从本章开始听符玄胸中那口积郁已久的浊气刚刚散去,被神明“注视”与“铭记”的暖流,尚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然而,天幕之上,那双记录了三千万次轮回的冰晶眼眸,那属于记忆星神“浮黎”的身影,正在缓缓淡去。
光影变幻。
宇宙背景辐射的宏大画卷随之隐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由亿万符文与代码构成的数字海洋。
那是一道道奔腾不息的数据洪流,它们彼此交织,碰撞,湮灭,又在瞬间重生,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却又遵循着某种至高逻辑的奇诡世界。
在这片数据海洋的绝对中心,一个身影静静坐立。
他看起来无比苍老。
皮肤是干枯的,褶皱堆叠,仿佛失去了所有水分的古老树皮。他的身形佝偻,像是被无尽的岁月与知识压弯了脊梁。
他就坐在那里,任由足以冲垮一个文明、颠覆一个世界的恐怖数据流冲刷着他的身体。
那些数据,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伤害,反而像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无数触须,是他感官的一部分。
当天幕的镜头,缓缓推近,聚焦于他那双眼睛时。
万界众生,无不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不是浮黎那种包容一切、记录一切的冰冷。
也不是“来古士”那种否定一切、毁灭一切的虚无。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没有慈悲。
没有怜悯。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喜悦。
有的,仅仅是一种对眼前数据洪去向的极致关注,一种对宇宙终极真理近乎病态的、燃烧到生命尽头的渴求。
“那是……”
“天才俱乐部,第一席。”
“赞达尔!”
不需要任何旁白介绍。
当这个名字在无数玩家的弹幕中被喊出来时,整个万界聊天群的氛围,从对浮黎的敬意,瞬间转为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躁动。
弹幕,再一次井喷!
【来了!他来了!那个疯子!真正的宇宙级究极乐子人!】
【赞达尔!那个把‘作死’两个字刻进基因里的第一天才!我跟你们说,前面那个卡厄斯兰那所谓的疯狂,在这位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新来的兄弟们可能不知道这位大佬的含金量,我给你们科普一下他的名言:我可以容忍未知的存在,但我绝不能接受任何东西是不可知的!】
【翻译一下:宇宙里可以有我不懂的东西,但我不能接受有我‘永远不可能懂’的东西!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要干什么你们知道吗?】
【他要砸了所有星神的饭碗!他要证明‘命途’本身就是博识尊设下的一个逻辑陷阱!一个阻止后来者触及最高阶知识的巨大封锁!】
随着剧情的不断剥离,那个一直只存在于传言和古老书本中的天才俱乐部第一席,赞达尔的真实形象,终于在天幕之上,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玩家们的爆料,如同惊雷,一道道劈在三界众生的心头。
这个老人。
这个被誉为凡人智慧顶点的存在。
他竟然,想要毁灭整个现有的命途体系!
天幕的画面中,浮现出了一段被解析出的,属于赞达尔的内在逻辑。
在他眼中,翁法罗斯星系的毁灭,那场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惨剧,根本不是什么实验事故。
那是一个模型。
一个为了求得终极答案,而精心设计的、庞大到令人发指的数学模型。
翁法罗斯是其中一个参数。
卡厄斯兰那是另一个参数。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一亿个,甚至更多活生生的文明,作为变量,投入到这个巨大的运算公式之中。
不为别的。
只为算出那个能够一举摧毁所有命途的“奇点”。
【草!我懂了!他就是那种,为了算出圆周率的最后一位,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整个太阳系当成燃料炸掉的究极疯子科学家!】
【他的逻辑里根本没有‘生命’这个概念!只有‘变量’、‘参数’和‘结果’!】
【这已经不是理性了……这是极致的理性,最终导向了最极致的疯狂!】
【我的天……跟这位一比,我突然觉得‘来古士’系统都显得眉清目秀了起来……至少人家只是个没有感情的程序,而赞达尔,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这种纯粹的、不带一丝一毫人类情感波动的理性,让每一个注视着天幕的生灵,都感到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黑塔空间站。
主控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荒谬!”
螺丝咕姆那属于机械贵族的、永远平稳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身边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着红光,代表着其逻辑核心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将生命体定义为‘变量’,将文明的存续作为演算代价,这违背了逻辑的根基,这是对智慧本身的亵渎!”
“我无法认同!”
这位永远温和守礼的绅士,第一次用上了“无法认同”这样决绝的词汇。
他极度反感赞达尔这种漠视生命、践踏一切的行径。
然而,他身旁的黑塔,却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的赞达尔,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散漫与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厌恶与……兴奋的神情。
“黑塔女士?”螺丝咕姆转向她。
“别吵。”
黑塔吐出两个字。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干涩。
“这个疯子……我当然也觉得他恶心透顶。”
“但是,螺丝咕姆……”
黑塔的视线,仿佛要穿透天幕,与那个数据洪流中的身影对视。
“你不得不承认。”
“我们这些所谓的‘天才’,最多也就是在星神划定的规则里玩泥巴,修修补补,搞点有趣的小发明。”
“而他……”
“他竟然敢向星神挥刀。”
“他竟然想要亲手去解构宇宙最底层的规则本身。”
黑塔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研究员都屏住了呼吸。
“单凭这份勇气……”
“‘第一天才’的名号,他确实配得上。”
这句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螺丝咕姆的逻辑核心之上。
作为天才,他们追求知识,渴望理解真理。
赞达尔的行为,正是这种追求的终极体现。
可作为生命,他们又无法接受这种行为所需要付出的、毁灭性的代价。
这种剧烈的认知对冲,让在场的每一个智者,都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背后的寒意。
智识的尽头,难道真的就是这种冷酷无情的毁灭吗?
如果为了得到那个最终的答案,必须支付整个世界的存亡作为代价。
那份答案,还真的有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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