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我自己呢?我是人,不是神仙!我也要吃饭,要穿衣吧?这衣服穿了几年,破了洞,总得换件新的吧?我今年二十有七,老大不小了,总得存点钱,日后娶个媳-妇吧?生了孩子,总得养吧?等我老了,干不动了,总得有口饭吃,有个地方安身立命吧?”
“可就凭这点俸禄,别说娶妻生子了,我连保证自己顿顿能吃上干的,都做不到!”
苏辰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是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满是愤懑与不解。
“说句杀头的话,有时候,我甚至很能理解,大明朝为何有那么多官员,要去贪,要去腐!”
“因为不贪,就真的活不下去!不贪,就真的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手下那些人,不止一次劝过我,让我从那百万税银里,稍微漏一点出来。他们说得对,只要我动动手指,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可我不敢啊!”
他苦笑一声,颓然地坐了回去,拿起那半块泡在汤里的饼,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总想着,干完今年,我就不干了,辞官回家种地去。没必要为了一口吃的,把命给搭进去。犯不上,真犯不上……”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一口一口地,咀嚼着那难以下咽的食物,仿佛在咀嚼着自己那无望的人生。
那声压抑在喉咙里的叹息,充满了对现实的失望与无奈。
整个饭厅,死一般的寂静。
朱棣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僵硬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那块干巴巴的饼,仿佛想在上面盯出个洞来。可他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瞟,一瞟,偷偷地朝朱元璋那边看去。
他看到,自己的父皇,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可那张脸,却已经铁青得如同锅底。
苏辰的这番话,虽然没有一个字是在直接冒犯朱元璋,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反复地,抽在了他这位大明皇帝的脸上!
火辣辣地疼!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胸膛里,有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想拍案而起,指着苏辰的鼻子,大声地怒斥他:
你懂什么?!
咱给朝臣定下如此低的俸禄,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防止你们这些官员,养成骄奢淫逸的坏习气!
一旦你们习惯了挥霍,习惯了享受,那点俸禄不够花了,你们会怎么办?你们就会把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你们就会去贪,去腐,去搜刮民脂民膏!
到那时,我大明的百姓,还怎么活?!咱这江山,还怎么稳?!
咱这是在从根子上,杜绝你们走向腐败的可能!这都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你一个黄口小儿,安敢在此非议朝政,非议于咱?!
这番话,在他的喉咙里翻滚了无数次,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盘黄澄澄的腌菜,那一摞硬邦邦的粗粮饼,以及苏辰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苍辰的脸上时,他那满腔的怒火,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是啊。
道理,都是对的。
可现实呢?
现实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制度,让他最欣赏、最看重、最有才华、也最清廉的臣子,过着连乞丐都不如的生活!
苏辰似乎并没有想那么多,他看这父子俩半天不说话,只当是自己的这番抱怨,败了人家的兴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看我,一说起这些烦心事就没完没了,倒让二位看笑话了。为官者,若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必然会陷入困境。就比如我吧……”
他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米缸方向,无奈地说道:“眼瞅着,距离下一次发俸禄,还有七天。可我这府衙里剩下的粮食,省吃俭用,最多,也就能再撑三天了。”
他看着朱元璋,提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无比纠结的、致命的灵魂拷问:
“王老板,您说,就在这个时候,若是有个平日里受过我恩惠的商户,感念我的清廉,悄悄地,给我送来几石大米,几斤猪肉,不求我办事,只为让我和手下的兄弟们,能吃上一顿饱饭……”
“您说,这份礼,我……是收,还是不收?”
“收了,便违背了我自己的原则,也触犯了大明的法度,我便不再是那个纯粹的苏辰了。”
“可若是不收……”
苏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挣扎与痛苦。
“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兢兢业业的弟兄们,陪着我一起……饿肚子。”
“王老板,您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不偏不倚,正正地,插-进了朱元璋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
可他那张曾经在千军万马前,在文武百官前,都挥斥方遒、对答如流的嘴,此刻,却仿佛被灌满了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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