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眼神,不带丝毫的情感,冰冷、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利刃,瞬间便将朱棣所有想说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朱元璋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了不舍与不甘的脸,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那句“打断你的腿”的警告,多半是没用的。这小子的性子,随咱,一旦认定了某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过,警告过了,总归是好的。至少,能让这小子日后行事时,懂得更隐蔽些,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无法收场。
至于苏辰提出的那个“品牌”计划……
朱元璋的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定论。
那的确是一个针对富人虚荣心的“阳谋”,更是一条能迅速聚敛巨额财富的捷径。若控制得当,由官府主导,将赚来的钱,用于民生,用于国库,不仅不会冲击寻常百姓的生活,反而能像苏辰所说,通过建立生产基地,为百姓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
但这其中,有一个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那就是,绝不能影响农业这个国家的根基!工商之事,可以为国添彩,但粮食事关国本,绝不可有半点动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朱棣听闻真的要走,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能挂上一个油瓶。
他满心不情愿。
他还没好好逛逛这座神奇的天府城呢!
来之前,他就听说了,天府城里有不少新奇好玩的地方。比如那家号称收藏了天下名器的“神兵坊”武器店,他早就想去见识见识了;还有那个能容纳上百人同时沐浴、甚至还有专人搓背按摩的“天上人间”大澡堂子;更有那家只在夜晚开门,卖一种名叫“啤酒”的异域酒水的“忘忧酒吧”……
这些,他都还没来得及去体验啊!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责道:
“瞧你那点出息!你当咱是带你来游山玩水的吗?!”
“咱来天府,是为考察苏辰的为人品性,是为查证此地百姓的生活状况!如今,咱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自然是要回去处理正事!”
他指着朱棣的鼻子,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训道:“你也是!回到应天府,少给咱动那些歪脑筋!多跟你大哥学学!学学他如何处理政务,如何为君分忧!那才是你身为皇子,该干的正事!”
“……是,儿臣知错了。”
在父皇的威严之下,朱棣只能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道。
……
返回应天府的路,似乎比来时,要漫长了许多。
当朱元璋与朱棣乘坐的马车,缓缓驶离天府县的地界,跨过那条仿佛分隔了两个世界的界碑时,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平整如镜、足以容纳四五辆马车并行的“乌金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的黄土官道。马车行驶其上,车轮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咯噔”的巨响和剧烈的颠簸,仿佛随时都要散架一般。
那沿途可见的、精神抖擞、衣着整洁的行人,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蜷缩在路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的眼神,空洞、黯淡,如同死水一般,看不到一丝一毫对未来的希望。
甚至,连空气中的味道,都变了。
天府城里,是繁华的烟火气,是食物的香气。而这里,空气中,时常弥漫着一股饭菜腐烂与人畜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
这强烈的、几乎是割裂般的对比,让刚刚从那个窗明几净、秩序井然的“世外桃源”回来的朱元璋和朱棣,都感到了极度的不适应。
“咳咳……这是什么味儿啊!”
朱棣第一个受不了,他猛地用袖子捂住了口鼻,脸上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抵触与厌恶。
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那副死气沉沉、脏乱不堪的景象,忍不住感叹道:“父皇,这天府内外,简直判若云泥!若是……若是我大明天下,每一处州县,都能如天府那般,该有多好啊!”
朱元璋没有说话,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淡定模样。
但他的内心,却也同样,因为见识过了天府的整洁与繁华,而对眼前这些以往习以为常的脏乱,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嫌弃。
是啊。
过去,他从尸山血海中走来,觉得只要百姓能有一口饭吃,不被饿死,便已是天大的幸事。至于这环境是脏是乱,路是好是坏,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现在,不一样了。
在亲眼见证了天府那个人人安居乐业、街道干净整洁、百姓精神昂扬的“理想国”之后,他才猛然发现,原来,一个地方,可以被治理得如此之好!原来,百姓的生活,可以过得如此体面,如此有尊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一刻,朱元璋的心中,深刻地体会到了那句古话的真谛——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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