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长袖一挥,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暴烈的气势,将宽大书案上的笔墨纸砚、镇纸笔架、乃至堆积如山的书卷,尽数扫落在地!
“哗啦——噼啪——!”
纸张如雪片纷飞,砚台碎裂四溅,墨汁横流如注,书籍散落狼藉。昔日整洁雅致的书房,瞬间一片混乱。
轩辕敬诚却看也不看这满目狼藉,仿佛扫落的不是他半生的心血与寄托,而是过往那个“温润”、“隐忍”、“窝囊”的旧我躯壳。
他挺直了那因常年伏案而略显清瘦、此刻却仿佛能撑起苍穹的脊梁,眼神如电,步伐沉稳如山岳倾移,大步流星,朝着书房外那未知的、布满荆棘与杀机的道路走去。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碎了过往四十余年所有的妥协与沉默,在地板上留下无声却震颤人心的回响。
这一次,他不再为证明读书有用而执拗。
不再为焐热一颗从未属于过自己的心而默默守候。
甚至,不再为维系这早已让他感到冰冷与窒息的家族表面荣光。
这一次,他的目标纯粹到极致,也决绝到极致。
只为一个人。
只为护住那个他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儿——轩辕青凤。
当他带着一身未曾散尽的凌厉气息,穿过庭院,走向家族深处时,沿途遇到的族人、下仆,无不骇然止步,惊恐地瞪大眼睛,如同白日见鬼。
他们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到极点的“敬诚少爷”、“敬诚老爷”,看着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寒光,看着他身上那股与往日温吞模样判若两人的决绝气势,不由自主地纷纷后退,让开道路,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被嘲笑了大半生、似乎连大声争执都不会的书生,此刻竟敢以如此姿态,以血肉之躯,去直面家族中那位如同神魔般、掌握着绝对生杀大权的顶尖大宗师老祖的滔天威压!
咸阳宫前,万籁俱寂。嬴政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金榜画面中那个断笔、扫书、挺直脊梁毅然前行的书生身影。
他搭在鎏金龙椅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响。
那双深邃如渊、惯于俯瞰九州、算计乾坤的帝王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羁留赵国为质的那些漫长岁月,想起了那些需要将锋芒深藏、需要忍受屈辱、需要为了心中那个至高目标而积蓄每一分力量、赌上一切的时光。
他懂得,画面中轩辕敬诚此刻身上爆发出的那种“为一人,敢与全世界为敌”的决绝背后,需要何等惨烈的觉悟,需要将多少过往的自我彻底焚烧殆尽!那不仅仅是一时血勇,更是一种将全部生命重量都押注于一点的、孤注一掷的豪赌!
邀月紧紧攥着赢玄宸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仰头望着金榜,眼眶早已不受控制地泛红,水光氤氲。看着轩辕敬诚那沉默却仿佛能扛起山岳的背影,再联想到自己与赢玄宸之间经历的波折、等待与相守,心中那份对“守护”二字的理解与共鸣。
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冲击着她的心防。原来,痴情未必尽是风花雪月、你侬我侬,也可以是这样沉默如山、甘愿赴死的父女深情。
而此刻,轩辕世家的庭院之中,海棠花下。
轩辕青凤刚刚收剑入鞘,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她走回闺房,对镜坐下,铜镜中映出她青春明媚、带着一丝因练剑而泛红的姣好容颜。
她拿起玉梳,仔细梳理着有些散乱的鬓发,心中盘算着稍后要去拜访族中哪位掌权的叔伯,如何措辞才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关注与资源。
全然不知,她那一直被自己视为“无能”、“窝囊”、甚至有些嫌弃的父亲,已然为了她,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一场实力悬殊到极致、几乎注定有死无生的惨烈决绝之路。
她更不知道,那本被她视为陈旧无用、象征着父亲“迂腐”与“落伍”的《春秋》,其中蕴含的微言大义、历史兴替的智慧、舍生取义的刚烈气节,早已在父亲无数个日夜的诵读、抄写与沉思中。
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他的骨髓血脉,化作了深藏于温润书卷表象之下、最深沉也最锋利的灵魂锋芒。
这锋芒平日不显,只因未到亮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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