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晚饭是咖喱。
美羽坚持要帮我打下手,结果把胡萝卜切成了各种奇怪的几何形状。我看着她在厨房里蹦蹦跳跳的样子,二十九岁记忆里那片血红色的空白,又开始隐隐作痛。
“哥哥,盐!”
“哥哥,火太大了!”
“哥哥,这个土豆好像还没熟……”
“美羽。”
“嗯?”
“去摆碗筷。”
“好嘞!”
她蹦出厨房,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我关小炉火,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咖喱,蒸汽模糊了眼镜。
家。
这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还是觉得陌生。
吃完饭,美羽在客厅看电视。我上楼回房间。
二楼走廊尽头是我的卧室。门推开时,月光正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书桌切成明暗两半。
黑色笔记本,端端正正摆在桌子中央。
我关上门,反锁。
走到桌前,翻开。
之前的内容还在。第七页的撕裂蝠解剖图,第八页的腐蚀种,第九页的阵型,第十页那句反复书写的“5/17东京塔”。
但现在,第十一页多了一行字:
「清理班已确认你的存在。安全等级:观察中。建议:避免单独行动,减少与家人的夜间外出。」
笔迹和之前一样——像是我自己写的,但更成熟。
我又翻到最后一页。
之前那行「第一个锚点已确认:雪野真昼。记忆同步度:3%」下面,多了新的内容:
「记忆碎片回收进度:7/100
已解锁碎片:
基地防御战(片段)
雪野真昼/冰结能力确认
清理班基础识别
撕裂蝠弱点资料
东京塔坐标
早乙女教授/最后广播
三万两千人合唱/仪式核心
下一碎片触发条件:接触‘衔尾蛇’相关物品」
“接触……”
我喃喃自语。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铃木一郎,文部科学省特别教育支援室。
名片的纹理,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我犹豫了三秒,然后,用指尖轻轻摩擦名片的边缘。
瞬间——
——头痛。
不是之前的刺痛,是更深的、仿佛有根锥子在搅动脑髓的剧痛。视野变白,耳朵里响起高频的耳鸣。
画面闪过:
——一间纯白色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都是毫无杂质的白。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病号服,长发披散。她背对着我。
——她的手,在椅子扶手上,用指甲刻着什么。
刻痕很深。
是一个符号。
衔尾蛇。
——然后,她转过头。
我看不清她的脸。光线太刺眼,或者记忆太模糊。
但她说了句话。
没有声音。
只是口型。
我死死盯着记忆里她的嘴唇,试图解读——
“……逃……”
她说。
“……快逃……”
砰!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跪在地板上,双手撑着地面,剧烈喘息。
冷汗滴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笔记本摊在桌上,第十一页下方,自动浮现出新的文字:
「记忆碎片8/100:母亲/白色房间/警告
关联线索:衔尾蛇、拘束设施、神代绫子
警告等级:高
建议:暂缓接触名片相关方」
“母亲……”
我喘着气,爬起来,跌坐在椅子上。
白色房间。病号服。刻在扶手上的衔尾蛇。
还有那句“快逃”。
名片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桌上。我盯着它,像盯着一条毒蛇。
这个铃木一郎,和母亲有关?
还是说……和囚禁母亲的人有关?
窗外传来轻微的声响。
像是石子打在玻璃上。
我立刻关掉台灯,退到墙边阴影里。
又一声。
从楼下传来的。
我悄悄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下看。
庭院里,月光很亮。
美羽白天摆弄的小花坛旁,站着一个人影。
仰着头,看着我房间的窗户。
是雪野真昼。
她穿着便服——深色的连帽衫和长裤,背着一个单肩包。见我出现在窗口,她抬起手,做了个“下来”的手势。
又指指手表,再指指西边——学校的方向。
我点头。
她转身,翻过我家低矮的栅栏,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普通中学生。
我想起记忆里那个在冰墙后战斗的雪野。
也许……她从来都不是“普通”的。
五分钟后,我溜出家门。
美羽还在看电视,我留了张纸条说去便利店买笔。穿过夜晚的住宅区,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空气里有初夏夜晚特有的潮湿气息,混着谁家院子里的栀子花香。
学校就在两个街区外。
后门的铁栅栏有个缺口,是我们这些“不良学生”的秘密通道。我钻过去,踩在柔软的草地上。
教学楼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所有的窗户都黑着。
除了——
屋顶。
那里有光。
很微弱,像是手电筒,或者手机屏幕的光,在栏杆边一晃一晃。
我走进教学楼,摸黑爬上楼梯。感应灯在我经过时亮起,又在身后熄灭,像在为我铺一条光的路,又迅速收回。
通往屋顶的门通常锁着。
但今天,锁被撬开了。
挂锁掉在地上,锁扣的位置有新鲜的划痕。专业工具干的,不是小孩子用铁丝能弄出来的。
我推开门。
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
屋顶空旷。水箱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远处,东京的夜景在闪烁,车流像发光的河流。
雪野站在栏杆边,背对着我。
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银色的小型仪器,像手持扫描仪,正对着地面缓缓移动。仪器的屏幕发出微弱的蓝光,映着她的侧脸。
“你来了。”她头也不回,“过来看这个。”
我走过去。
她指着地面。
水泥地面上,用白色粉笔画着好几个圆圈。每个圈里,都有暗红色的污渍——和我在机械室看到的一样。
“残留物。”雪野说,“浓度比楼下机械室的高至少两级。”
她把手里的仪器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显示着波形图和数值。我不太懂那些专业参数,但能看懂最上方的评级:
「灵子污染等级:B
危险度:中
建议:立即净化」
“B级。”雪野的声音很冷,“这已经不是‘接触感染’的级别了。这是‘主动释放’的痕迹。”
她抬头看我。
“神代同学。你前天在这里,做了什么?”
“我不记得。”我如实说,“有视频,我在对着天空说话。但具体说了什么,为什么说……记忆是空白的。”
“不是空白。”雪野蹲下身,指着其中一个圈,“你看这些污渍的分布形状。”
我仔细看。
暗红色的污渍,不是随意溅开的。它们在地面上形成了某种……图案。
像是一个残缺的法阵。
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仪式。”雪野轻声说,“有人在这里,试图进行某种灵子仪式。但失败了。反噬的能量污染了现场。”
她站起身,从单肩包里掏出手机,调出照片。
“这是我哥哥今天下午偷偷发给我的。自卫队内部的机密档案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类似的法阵。
但更完整,更复杂。
拍摄地点看起来是某个地下设施,墙壁是金属的,有各种管线。
照片下方有标注:
「回溯仪式·第三次实验
日期:2045/4/12
结果:部分成功
备注:实验体‘神代悠太’(13岁)出现记忆投射现象,判定为‘种子’激活」
4月12日。
我昏迷的那天。
“实验体。”我重复这个词,喉咙发干。
“你父母的工作单位,”雪野收起手机,“是‘国立灵子科学研究所’,对吧?”
我点头。
十三岁记忆里,父母总是含糊地说“在研究所工作”,具体内容从来不说。
“那个研究所,”雪野盯着我,“三年前,启动了代号‘衔尾蛇’的秘密项目。目的是研究‘时间干涉’的可能性。”
夜风呼啸而过。
远处的东京塔,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像是心跳。
“你母亲,神代绫子博士,是项目的核心研究员。”雪野继续说,“但一年前,她在实验室事故中……失踪了。官方报告说是灵子泄露事故,遗体未能回收。”
我的呼吸停住了。
失踪。
不是死亡。
是失踪。
“但我哥哥查到的内部消息是,”雪野的声音压得更低,“她没有死。她主动进入了‘时间乱流’,为了修正某个错误。而那个错误——”
她指向我。
“——就是你。”
我站在原地,感觉脚下的水泥地在摇晃。
“我是……错误?”
“不。”雪野摇头,“你是‘结果’。但那个结果,导致了更坏的未来。所以她想要回到更早的时间点,阻止‘起因’。”
她走到我面前。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神代同学。你从未来回来,是为了阻止末日,对吧?”
“……是。”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说,“末日本身,可能就是‘修正错误’的代价?”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进我的胸口。
三万两千人的牺牲。
早乙女教授的嘱托。
“找到零号”“掐断根源”。
但如果……零号的诞生,本身就是“修正”的一部分呢?
如果末日,是某个更庞大计划的……必要步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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