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嬴政落子的那一刻,整个咸阳宫都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那枚黑子敲在玉石棋盘上的脆响,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声响,却也成了拉开血腥序幕的号角。
影密卫如鬼魅般离去,带走了皇帝的旨意,也带走了殿内最后一丝暖意。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秦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不争气的心脏,正在疯狂地擂动。
他弯着腰,手指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摸索着,假装在寻找那颗失手掉落的棋子。
余光却始终锁定在嬴政那双龙靴之上。
【完了完了,玩脱了。】
【老爹这杀性也太重了吧?就因为我心里吐槽了几句锦衣卫,他直接就下令封城格杀勿论了?】
【这要是误伤了怎么办?这要是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不对……他这是在试探我?还是单纯的帝王本能?】
【不行,我得继续演,我就是个被吓傻了的废物皇子,对,就是这样。】
秦淼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枚冰凉的白子,他如获至宝般将其捏起,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惊魂未定、带着几分讨好的怯懦笑容。
“父皇……您……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谁惹您生气了?”
嬴政的视线从棋盘上缓缓抬起,落在那张写满“无辜”与“惶恐”的脸上。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刚才那道足以让咸阳血流成河的命令,只是随口吩咐下人添置茶水。
他看着秦淼,看着他拙劣却又逼真的演技,再对比脑海中那清晰无比、冷静到近乎刻薄的吐槽,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就在这父子二人心思各异,殿内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候。
轰隆——
一声非雷非鼓的巨响,自九天之上传来,瞬间贯穿了整个咸agitated阳城!
咸阳宫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嬴政与秦淼同时抬头,目光穿透殿宇的阻隔,望向天际。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无边无际的金光所笼罩。
那金光不再是先前那种温和的榜文形态,而是汇聚成了一片翻涌奔腾的金色海洋,其间有电光闪烁,威压盖世。
紧接着,一声鹿鸣响彻云霄。
那鸣叫声初时悲戚,带着无尽的哀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王朝的覆灭,一个时代的终结。
可转瞬之间,那悲戚又化作了冲天的狂傲与不羁,充满了与天下英雄争锋的豪情!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完美地融合在这一声鹿鸣之中,传入咸阳城每一个人的耳中,让闻者心神剧震!
金色的海洋开始剧烈翻滚,最终凝聚成一行行霸道绝伦的烫金大字。
【九州神兵榜第188名:割鹿刀。】
【持有者:大隋江湖,萧十一郎。】
字迹出现的刹那,金光再次变幻。
一柄刀的虚影,在空中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柄造型极为奇特的刀,刀身狭长,线条流畅,却在刀背处带着一种蛮荒的厚重感。刀刃上寒气缭绕,明明只是一个虚影,却让所有注视着它的人,都感觉到一股砭人肌骨的森冷杀意,仿佛脖颈上已经架上了一柄真正的利刃。
此刀一出,天地间竟隐隐回荡起一阵模糊的声响。
那是战马的嘶鸣,是兵器的碰撞,是战士临死前的怒吼,是金戈铁馬的肃杀之声!
仿佛这柄刀的诞生,就是为了战争与杀伐!
【据传此刀乃春秋时期铸造大家徐夫人之作,取“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之典故,此刀乃为割据九州、争霸天下而生。刀身熔炼深海沉铁,重而不拙,坚不可摧。】
画面中,一道狂放不羁的身影骤然出现。
那人手持割鹿刀,随意地向着虚空劈砍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芒,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
但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刀,却让刀锋划过的空间,产生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周围的虚空像是脆弱的布帛一般被撕扯扭曲。
那股无匹的刀意,狂放、潇洒,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寂寥。
咸阳宫内。
嬴政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十个字上。
他周遭的空气,温度骤降。
刚刚因为影密卫离去而稍稍缓和的压力,在一瞬间提升到了顶点,甚至比之前更加恐怖!
割鹿刀?
割谁的鹿?
秦失其鹿!
好一个“秦失其鹿”!
这天道金榜,简直就是在指着他嬴政的鼻子,宣告他大秦的江山,就是那头天下人都可以追逐、宰割的肥鹿!
这是挑衅!
是赤裸裸、毫不掩饰的诅咒与挑衅!
“乱臣贼子之物!”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机。
他放在棋盘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那坚硬的玉石棋子在他指间,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站在一旁的李斯,整个人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那股从帝王身上喷薄而出的、山崩海啸般的怒火。
李斯眼珠一转,立刻向前一步,躬身九十度,声音里充满了慷慨激昂的愤慨。
“陛下!”
“此等不详之物,其名讳已是滔天大罪!其寓意更是包藏祸心,带有诅咒我大秦帝国之恶念!”
“臣恳请陛下下旨,待日后寻得此刀,必当着天下之面,将其投入熔炉,彻底销毁!以正乾坤,以儆效尤!”
秦淼懒洋洋地坐在一旁,刚刚捡回来的棋子在指间百无聊赖地转着圈,一边抠着自己光滑圆润的指甲,一边在心里发出了不屑的冷笑。
【嘖嘖,看看,看看李斯这老舔狗。】
【这演技,这台词,这timing,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挠在了老爹的痒处上,不,是怒点上。这业务能力,不服不行啊。】
【可惜啊,格局小了。】
【一个个盯着那什么“秦失其鹿”的寓意,气得吹胡子瞪眼,真是懂个球。】
【这割鹿刀能上榜,跟它的破名字有半毛钱关系?金榜看的是实力,不是你的政治隐喻。】
【它之所以能排在一百八十八名,纯粹是因为它的材质。】
【深海沉铁,再掺了那么一丢丢的天外陨晶。就这一丢丢,就让这把刀的坚韧度和锋利度,比老爹你的佩剑天问,强了起码三个档次。】
【萧十一郎那家伙虽然是个情场浪子,但他那套《解连环》刀法,配合这把刀,刚好能把刀身里蕴含的灵性给激发出来,威力倍增。】
【话说回来,我记得这刀好像还有个“影子”,叫屠龙刀?好像是在大隋那边,算了,记不清了。】
【当初在系统商城的新手大礼包里,这玩意儿和它的“影子”捆绑销售,标价九十九点券,我都嫌占地方,看都懒得看一眼。】
【唉,老爹,别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盯着它看了。】
【你要是真喜欢这种材质,回头我把我府上那把劈柴用的柴刀送给你得了,绝对童叟无欺,材质比这破刀强多了。】
嬴政:“……”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彻底绷断了。
然后,又在一种极致的震撼中,诡异地重新连接起来,进入了一种近乎麻木的贤者状态。
深海沉铁?
天外陨晶?
这是什么?
是何等神物?
嬴政可以肯定,把他大秦帝国所有最顶级的铸剑师、方士全部召集起来,也没一个人听说过这些名字。
而这些连听都没听说过的顶级材料,在这逆子的口中,竟然只是新手礼包里的垃圾货色?
他的……柴刀?
用来劈柴的柴刀,材质竟然比这柄能扭曲虚空的神兵“割鹿刀”还要强?
嬴g政的目光,再一次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移到了秦淼的身上。
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那双清澈中透着愚蠢,无辜中带着茫然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冲动。
他想现在就下令,让影密卫调转方向,不去搜查什么锦衣卫了。
直接去九皇子府!
把他那座府邸里所有的家具、农具、厨具、餐具……甚至是那个用来吐痰的痰盂,全都给他原封不动地搬进皇宫!
谁知道那个逆子是不是用什么上古神器来当夜壶!
不过,狂暴的冲动之后,是帝王绝对的冷静和敏锐。
嬴政死死地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深海沉铁!
这种材料,极度抗造!坚不可摧!
如果……
如果朕能得到这种材料的配方,或者知道它在哪里能够开采。
那么,大秦锐士的兵器、甲胄,岂不是能够全面换装?
到时候,横扫六国算什么?
大秦的铁骑,将真正意义上地横扫九州,踏平所有不臣!
这一刻,嬴政看着秦淼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觉得这个儿子深藏不露,是个意外的惊喜。
那么现在,这逆子在他眼中,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儿子。
他是一座矿!
一座蕴藏着无尽宝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形矿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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