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欠债一千万，我在万界送快递
7 三途中转站与恶魔客服（旧版）

穿越的感觉比去修仙界糟糕十倍。

顾星河感觉自己在下坠，永无止境地下坠，周围是暗红色的光、扭曲的尖叫、灼热的气流。他紧紧抱着盒子，闭着眼睛，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十九时，脚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

热。干燥的、像站在火炉旁的那种热，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灼烧感。

暗红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天空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暗红色云层，云层深处偶尔闪过雷电，雷声闷闷的，像巨兽的鼾声。

他站在一个站台上。

水泥地面，裂了很多缝，缝里冒出丝丝黑烟。站台边缘有生锈的铁栏杆，栏杆外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光点在飘动，像鬼火。

站台上有块牌子，用中文、恶魔语和几种看不懂的文字写着：

【三途快递中转站】

【中立区域，禁止动武】

【违者将被放逐至虚空】

牌子旁边有个小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生物。

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顶有两根断了一半的弯角。看起来像个疲惫的中年上班族。

恶魔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新面孔啊。取件还是送件？”

“送件。”顾星河出示订单号，“DEMON-8832，收件人是傲慢魔王代理人。”

恶魔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哦，这个。优先级高，收件人那边已经通知了，预计……”他看了眼墙上一个扭曲的、像是用骨头做的钟，“还有二十分钟到。你们可以先在等候区休息。”

他指了指站台另一边——那里有几张破旧的长椅，长椅旁边有个自动售货机，里面卖的东西很怪：瓶装岩浆（标签：提神饮料）、烤虫子串（标签：高蛋白零食）、小瓶黑色液体（标签：灵魂碎片·边角料）。

顾星河没去坐，他抱着盒子站在站台中央，警惕地看着周围。

黑虎跳上一张长椅，趴下：“放松点，菜鸟。这里很安全——相对魔界其他地方来说。而且你现在穿着抗魔制服，低阶恶魔不敢靠近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制服上有初代留下的气息。”黑虎用尾巴扫了扫椅子上的灰，“顾云海当年在魔界送过很多快递，有些恶魔欠他情，有些恨他入骨。但无论如何，他们都认得这身衣服。”

顾星河低头看了看制服袖口的银色符文。那些纹路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站台上偶尔有其他“人”出现：一个穿着黑袍的骷髅来取件；一个长着翅膀的小恶魔来寄件；还有一团影子，飘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每次有人出现，顾星河都握紧腰带里的圣光之泪瓶子。

黑虎则一直趴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耳朵一直在动。

第十九分钟时，站台的温度突然下降了。

刺骨的、深入骨髓的寒冷。暗红色的光线变得暗淡，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腻的香味——像是腐烂的花朵。

一个身影从站台边缘的黑暗中走出来。

看起来像人类男性，三十岁左右，穿着华丽的黑色长袍，长袍上用金线绣着蠕动的图案。头发银白，很长，披散在肩上。脸很英俊，但英俊得没有生气。

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

“顾星河站长。”男人开口，声音温和优雅，“我是阿斯莫德，傲慢魔王麾下首席契约官。”

顾星河握紧盒子：“我是来送件的。”

“当然。”阿斯莫德微笑，笑容完美得像面具，“但在交接之前，我们需要先确认细节。请随我来，这里有专门的签约室。”

他指向站台后方的一扇门——门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燃烧的符文。

黑虎用只有顾星河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心。这个阿斯莫德是傲慢魔王最狡猾的契约官，擅长在对话里埋陷阱。”

顾星河点头，跟着阿斯莫德走进门。

门后是一个会议室。中间一张长桌，桌面上刻着发光的法阵。两侧各有一把椅子，一把是木椅，另一把是白骨制成的，椅背有尖刺。

阿斯莫德坐在白骨椅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星河在木椅上坐下，把盒子放在桌上。黑虎跳上桌子，蹲在盒子旁，金色的眼睛盯着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的目光在黑虎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笑：“玄猫一族的守望者。没想到您会亲自陪同一个小小的人类站长。”

黑虎甩了甩尾巴：“他不是‘小小的人类站长’。他是顾云海的继承人，第73号分站的新主人。”

阿斯莫德笑容不变，从袍子里拿出一卷皮革契约，展开——正是双方签署的那份，“按照契约，支付方式是‘一个纯净的灵魂’。那么，顾站长，您打算用什么来支付呢？”

顾星河早有准备：“圣水泄露事件的责任尚未明确。在正式调查完成前，我提议暂时搁置赔偿，改为‘分期支付调查保证金’——每月支付500点，直至责任明确。如果最终判定是我方责任，保证金转为赔偿金；如果不是，保证金退还。”

阿斯莫德听着，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

“很……规范的提议。”他说，“符合物流联盟的流程。但是——”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魔王大人对‘流程’不感兴趣。他想要的是一个态度。一个……诚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阿斯莫德的声音更温和了，“你可以按照流程走，每个月付500点，付几百年。也可以现在展示一点诚意，让我们看到你值得被认真对待。”

顾星河感觉到腰间的圣光之泪瓶子在微微发热——艾薇拉说过，这表示附近有强烈的恶意。

“什么样的诚意？”

阿斯莫德从袍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瓶子里有一团白色的光，光里隐约能看到一张痛苦的人脸。

“这是一个‘次级灵魂’，不够纯净，但能量尚可。”阿斯莫德说，“把它作为‘预付款’，展示你的合作意愿。之后的责任调查，我们可以……加快进度。”

顾星河盯着那个瓶子。光团里的人脸在无声地尖叫。

“这个灵魂从哪里来的？”

“一个违约的客户。”阿斯莫德轻描淡写，“他签了契约，但没能按时支付情绪税款。按照魔界法律，灵魂被没收。很常见。”

黑虎开口：“常见？用‘次级灵魂’当预付款，然后你们就会说‘这个灵魂能量不足，需要补足’，要求更多的灵魂，直到把人榨干——这是你们的老把戏了。”

阿斯莫德看向黑虎，笑容终于淡了一点：“守望者大人，您对魔界的成见太深了。”

“是经验。”黑虎的爪子弹出，在桌面上留下浅浅的划痕，“三百年前，傲慢魔王还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领主时，就喜欢玩这套。”

房间里的温度突然下降了。

顾星河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阿斯莫德盯着黑虎，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但很快，他恢复了温和的表情。

“既然您提到了三百年前，”他说，“那您应该记得，顾云海先生当年拒绝我们的合作邀请时，说过一句话：‘有些路不能走，因为走了就回不来了。’”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现在，他的继承人站在同样的路口。一边是魔界的友谊——订单、资源、保护。一边是……坚持那些毫无意义的‘原则’，然后看着分站倒闭，看着自己欠的债永远还不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哦，对了。我们听说你在人间还有朋友，有家人。魔界的信息网络很发达，我们很关心他们的……健康。”

顾星河感觉后背发冷。

“你在威胁我？”

“不，只是陈述事实。”阿斯莫德微笑，“人间很脆弱，一次意外，一场疾病，就能改变很多事。但如果我们是朋友，我们可以确保你的朋友和家人……平安。”

他推了推那个装灵魂的瓶子：“做个选择，顾站长。是为了那些虚无的原则，赌上一切？还是实际一点，接受我们的友谊？”

顾星河看着那个瓶子，看着瓶子里无声尖叫的灵魂。

他想起张浩转来的五千块钱，想起他说“我闺女还没取名字呢”。

想起父母在老家开的小超市。

想起这间分站，一千万的债务，满屋的包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斯莫德纯黑色的眼睛。

“我选第三条路。”

阿斯莫德愣住：“什么？”

“我既不接受你的威胁，也不接受你的‘友谊’。”顾星河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盒子，“订单我送到了。按照契约，支付方式需要双方协商。我提出了方案。如果你不接受，我们可以启动仲裁程序。”

他转身要走。

“等等。”阿斯莫德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确定要这么做？仲裁需要时间，而这期间，很多事情可能发生。”

顾星河停下，没回头。

“如果我的任何朋友、家人出事，”他说，声音很平静，“我会把这笔账算在傲慢王座头上。而我保证，在那之前，黑虎会先拆了你们的契约库——它刚才跟我说的。”

黑虎配合地低吼一声，爪子完全弹出，在桌面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沟痕。

阿斯莫德盯着那些沟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声里带着赞赏。

“很好。顾云海的继承人，确实有点意思。”他收起那个装灵魂的瓶子，“订单我们收下。支付方案……我们会‘考虑’。但最终决定权在魔王大人。至于仲裁，我们会准备材料。”

他挥挥手，门自动打开。

“你可以走了。”阿斯莫德说，“但记住，魔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我们可以等。等你撑不下去的时候，你会回来的——跪着回来。”

顾星河没再说话，抱着盒子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那些像肠子一样的藤蔓轻轻摆动。

顾星河快步走向出口，手心全是汗。

走到候车室时，那个恶魔站务员抬起头：“谈完了？比我想的快。一般跟傲慢王座的人谈，至少要吵上两小时。”

“怎么离开这里？”顾星河问。

“原路返回。”站务员指了指另一扇门，“出去就是摆渡点，等下一班摆渡兽。不过提醒你，离开魔界后，最好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被留下‘标记’——那帮家伙喜欢玩这套。”

顾星河点头道谢，走向那扇门。

门外是暗红色的河岸，熔岩河缓缓流淌，热气扑面而来。

岸边已经有几个“人”在等摆渡兽。顾星河找了个远离他们的位置站着，把盒子抱在怀里。

黑虎跳到他肩上，低声说：“你刚才表现不错。没被吓住，也没被诱惑。”

“我只是……”顾星河顿了顿，“只是觉得，如果这次低头了，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对。”黑虎说，“魔界就是这样。你退一步，他们就进十步。你守住底线，他们反而会尊重你——虽然那种尊重里满是算计。”

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声。

下一班摆渡兽来了。

顾星河正准备上前，突然，他感觉手里的盒子震动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震动，是剧烈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

“黑虎——”他刚开口。

盒子表面的封印符文突然亮起刺眼的光，然后——

啪。

最外层的精灵胶带，裂开了一道缝。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