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子婴率两千铁骑驰出咸阳时,夕阳正将天际染成血色。
马蹄踏过灞桥,惊起芦苇丛中栖息的野鸟。这条道,是秦军东征六国时走过的路,是白起、王翦、蒙恬等名将率大军出征的路,如今却被一个年轻君王带着最后的力量,逆向奔赴一场可能亡国的决战。
“大王,前方三十里就是蓝田大营!”斥候飞马来报,“刘邦正在猛攻东营门,嬴腾将军苦战!”
“加速!”子婴一夹马腹。
两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在官道上卷起冲天烟尘。
蓝田战场已到最惨烈时刻。
刘邦果然如子婴所料,在峣关惨败后恼羞成怒,调集全部兵力强攻。三万汉军分成三波,轮番冲击秦军营垒。营墙多处崩塌,守军只能以血肉之躯堵缺口。
“顶住!给我顶住!”嬴腾浑身浴血,手持长戟站在最前线,一戟刺穿一个爬上墙头的汉军,“大王的援兵就要到了!”
“援兵?”旁边一个断臂的校尉惨笑,“咸阳哪还有援兵……”
话音未落,西面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紧接着是雷鸣般的马蹄声。
一面玄黑大旗率先冲出烟尘,旗上绣着金色的“秦”字。旗下一骑白马,白马上那人一身黑甲,头顶王冠,手持长剑,不是子婴是谁?
“大王!是大王!”墙头秦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子婴纵马直冲汉军侧翼。两千铁骑如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瞬间将汉军攻城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那是……秦王子婴?”刘邦在高台上眯起眼睛,随即哈哈大笑,“好胆!居然敢亲征?传令樊哙,给我拿下他!我要活的!”
汉军阵中冲出一员虎将,手持丈八蛇矛,正是刘邦麾下第一猛将樊哙。
“秦王子婴!纳命来!”樊哙纵马直取子婴。
子婴面色不变。他前世是历史系学霸,对古代战争研究极深,更专门研究过秦军战术。樊哙这种猛将型的冲锋,破绽太大了。
“弩手!”子婴勒马,抬手。
身后骑兵中突然分出两百人,端起早已上弦的劲弩——这是子婴从咸阳武库带来的最新式蹶张弩,射程可达三百步。
“放!”
“嗖嗖嗖——”
弩箭如暴雨般射向樊哙。樊哙大惊,急忙舞动蛇矛格挡,但弩箭太密,坐下战马连中十余箭,悲鸣倒地。樊哙狼狈滚落,肩头也中了一箭。
“卑鄙!”樊哙怒吼。
“两军交战,生死相搏,何来卑鄙?”子婴冷冷道,纵马上前,秦王剑划出一道寒光。
樊哙举矛格挡,但肩伤让他动作慢了半分。
“嗤——”
剑锋掠过脖颈。
一颗人头飞起,鲜血喷涌如泉。
全场死寂。
汉军惊呆了。秦军也惊呆了。
那个在鸿门宴上生吃彘肩、巨鹿之战冲锋在前的樊哙,居然……被秦王子婴一个照面就斩了?
“还有谁?”子婴提剑立马,剑尖滴血。
声音不大,却传遍战场。
“大王威武!!”嬴腾第一个反应过来,举戟狂吼。
“威武!威武!!”秦军士气暴涨,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稳固,甚至开始反推。
刘邦在高台上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暴怒:“给我上!全都给我上!杀了子婴者,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汉军再次涌上。
但子婴已经率骑兵退回营中。他不是莽夫,阵前斩将只为提振士气,真要陷入混战,两千骑兵在三万大军面前还不够看。
“大王!”嬴腾冲过来,单膝跪地,“臣……臣有罪!让大王亲涉险境……”
“起来。”子婴下马,扶起嬴腾,“你守蓝田十日,歼敌近万,何罪之有?”
他快步走上营墙,观察战场形势。汉军虽然暂时退却重整,但兵力优势依然巨大。而且……
子婴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函谷关。
“项羽到哪了?”他问。
嬴腾面色一沉:“刚接探报,项羽在汙水大破章邯,章邯已降。项羽收编二十万降卒,正朝函谷关而来,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
子婴闭眼。历史在他脑中飞速回溯——巨鹿之战在公元前207年十二月,章邯投降在次年七月,项羽入关在当年十一月。时间线已经乱了,但大势未改。
刘邦、项羽,这两头猛虎都要吞秦。
而咸阳,就是那块肥肉。
“不能这样打。”子婴睁开眼,“我们耗不起。刘邦也耗不起——他怕项羽抢在他前面入咸阳。”
嬴腾眼睛一亮:“大王的意思是……”
“离间。”子婴吐出两个字,“让刘邦和项羽互相猜忌,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看向营外汉军大营,那里旌旗招展,中军大帐前挂着“刘”字大旗。
“刘邦身边有个谋士叫郦食其,此人虽为刘邦效力,但骨子里看不起刘邦出身,常怀二心。”子婴回忆史书细节,“派人暗中接触他,许以重利,让他在刘邦耳边吹风——就说项羽在河北已放话,入关后要独霸关中,将刘邦赶回沛县。”
嬴腾倒吸一口凉气:“这……能成吗?”
“成不成,试试便知。”子婴转身,“另外,派人去联络章邯旧部。章邯虽降,但其麾下将领多有不服项羽者。告诉他们,若愿暗中牵制项羽行军速度,日后孤必重赏。”
“可我们哪来的重赏……”嬴腾苦笑。
“画饼也要画得像。”子婴拍拍他肩膀,“现在是生死存亡,什么承诺都可以许——活下来,才有资格兑现承诺。”
当夜,三批使者悄悄出营,分别前往三个方向:一批去汉营找郦食其,一批去河北找章邯旧部,最后一批回咸阳——子婴要蒙恬、蒙毅的旧部出山。
做完这一切,子婴站在营墙上,望向北方星空。
前世他读史时,常感慨秦亡之速。如今亲身站在历史转折点上,才知每一个选择都重若千钧。
“大王,去歇息吧。”嬴腾递来水囊,“您已三日未合眼了。”
子婴接过水囊,却没喝。
“嬴腾,你说后世史书会怎么写今天?”
嬴腾一愣:“臣……不敢妄测。”
“他们会写:秦王子婴,在位四十六日,降刘邦,秦亡。”子婴缓缓道,“或者,他们会写:秦王子婴,蓝田斩樊哙,离间刘项,挽狂澜于既倒——虽然最后还是败了。”
“大王!”嬴腾跪地,“臣等必死战,绝不会让秦亡于我等之手!”
子婴扶起他,笑了:“孤信你。”
“但光死战不够。要赢,就要比敌人多想一步,多算一着。”
他望向汉营,那里灯火通明,显然刘邦也在连夜议事。
“传令全军,今夜好生休息。明日……刘邦不会全力攻城了。”
“为何?”
“因为郦食其,该发挥作用了。”
子婴猜得没错。
此刻汉军大帐中,郦食其正在对刘邦进言:“沛公,臣闻项羽在河北已令将士准备,入关后要尽取秦宫财宝女子,独霸关中。还放话说……说沛公不过是替他看门的狗,等他把门打开,就该滚了。”
“他真这么说?!”刘邦拍案而起。
“军中已有流言,”郦食其低头,“说是从河北逃来的难民传出的。”
其实是子婴派去的细作散播的,但郦食其乐得顺水推舟——他确实看不起刘邦,若能挑拨刘项关系,无论哪边受损,他都觉得痛快。
刘邦脸色阴沉。他本来就忌惮项羽,巨鹿之战后更甚。如今听说项羽要独吞关中,哪里还能坐得住?
“传令,”刘邦咬牙,“明日攻城……减三成兵力。让将士们轮休。”
“沛公?”张良皱眉,“此时正该一鼓作气……”
“我自有分寸。”刘邦打断他,眼中闪过算计,“子婴已是瓮中之鳖,早晚可擒。但项羽……那才是心腹大患。”
张良心中暗叹,知道刘邦已中离间之计。但他没再劝——作为谋士,他明白有些话点到即止。
同一时间,河北前往函谷关的路上。
章邯旧部司马欣收到了一封密信,来自蓝田秦营。
信中许诺:若他能拖延项羽行军速度,待秦室复兴,必封他为侯,赐万户。
司马欣烧掉信,对副将道:“传令全军,放缓速度。就说……连日暴雨,道路泥泞。”
“将军,这瞒不过项羽啊……”
“能拖一天是一天。”司马欣望向西方,“我倒要看看,这个秦王子婴,能不能创造奇迹。”
奇迹?
子婴不需要奇迹。
他需要时间。
而时间,正在他精心布置的棋局中,一点一点被挣来。
第二天,汉军攻势果然减弱。秦军得以喘息,加固营垒,救治伤员。
第三天,探马来报:项羽大军在函谷关外百里处停滞不前,似是内部有争执。
第四天,咸阳传来好消息:蒙恬之侄蒙放率三千蒙氏旧部来投,还带来了蒙氏代代相传的兵法、器械图册——其中甚至有早期火器的改良设计。
“天不亡秦……”子婴看着那些图纸,手在颤抖。
那是原始的火球、弩炮设计,在秦代还只是雏形,但有了他这个穿越者的知识,加上蒙氏工匠的技术……
“嬴腾,蒙放。”
“臣在!”二人出列。
“给你们十天时间,”子婴指着图纸,“按这个,造出能用的火器。不要多,但要好——我要在蓝田,给刘邦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那项羽那边……”嬴腾问。
子婴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函谷关。
“项羽此人,刚愎自用,但重信义。孤已派人送去降表——假的降表。”
“降表?”二将震惊。
“表上说,孤愿降项羽,献上传国玉玺,只求保全宗庙。”子婴冷笑,“但送信使者会‘不小心’让刘邦的探马截获副本。”
“大王是要……”
“让刘邦以为孤要降项羽,让项羽以为孤真愿降。”子婴目光深邃,“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等他们互相提防、互相掣肘时——”
子婴一拳砸在地图上蓝田的位置:
“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营帐外,夕阳再次西沉。
这一次,落日余晖中,秦军大营升起的炊烟笔直向上,再无前几日的飘摇。
希望,正在死地中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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