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唐:我以未来科技解析千年玄学
第五章 药香里的骨相(旧版)

创意榨汁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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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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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瞎子教袁垣认穴,不是在摊子上,是在他家里。

家在西市后头,巷子最深处,独门小院。土墙垮了半截,用树枝胡乱补着。门是破木板钉的,推开时吱呀响,像老人呻吟。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叶子掉光了,枝桠黑瘦,刺着灰白的天。三间土屋,两间塌了顶,只剩一间勉强能住人。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糊的麻纸破了洞,漏进几缕光。陈瞎子点起油灯,豆大的火苗跳了跳,勉强照亮一方木案。案上堆着杂物:缺口的陶碗、半截蜡烛、几卷用麻绳捆着的旧书、还有一堆晒干的草叶树根,散着苦涩的香气。

“坐。”陈瞎子指了指地上的草垫。

袁垣坐下,草垫潮湿,泛着霉味。他打量这屋子——墙角堆着柴,灶是冷的,陶瓮里水见了底。唯一的家具是张破木床,被褥补丁叠补丁,洗得发白。这就是陈瞎子全部的家当。

“你住这儿?”袁垣忍不住问。

“怎么,嫌破?”陈瞎子从案下摸出个小陶炉,又摸出火石,啪啪打了几下,点燃枯草,塞进炉里。然后提过墙角瓦瓮,晃了晃,还剩小半瓮水,倒进陶罐,架在炉上。

“不是。”袁垣说,“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陈瞎子盘腿坐下,从草叶堆里捡出几根干姜,掰碎了扔进罐里,“没想到算命的这么穷?”

袁垣没说话。

水慢慢热了,姜味漫出来,辛辣,冲鼻。陈瞎子又扔进几片不知名的叶子,屋里药味更浓了。

“算命这行,饿不死,也发不了财。”陈瞎子用木勺搅了搅罐里的水,“看得准的,别人怕你,不敢常来。看不准的,别人骂你,更不来。像我这种半吊子,糊口而已。”

“那您为什么还……”

“还干?”陈瞎子笑了,火光映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不干这个,我能干什么?种地?眼睛不行了。做手艺?手抖。做生意?没本钱。只剩这张嘴,和这双手,还能摸出点东西,换口饭吃。”

他说得平静,但袁垣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一种认命后的、粗糙的生存智慧。就像这破屋子,垮了就补补,漏雨就挪挪,只要还能躺下睡觉,就算个家。

水开了,陈瞎子倒出一碗,推给袁垣。“喝。驱寒。”

水是姜黄色的,浮着碎叶。袁垣小心抿了一口,辣,苦,但咽下去后,胸口泛起暖意。

“今天教你认穴。”陈瞎子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卷发黄的皮纸。他铺在案上,皮纸上用墨线画着个人形,身上密密麻麻标着小点,旁边是蝇头小字。

是张穴位图。

袁垣凑近看。人形画得粗糙,比例不准,但穴位标得仔细:头顶“百会”,眉心“印堂”,鼻下“人中”,胸口“膻中”,肚脐“神阙”……每穴都有名称,有的还标了主治。

“人身上三百六十五穴,对应周天之数。”陈瞎子手指在图上移动,“但常用的,就百十个。摸骨摸到有问题,配合穴位按摩,能疏通气血,缓解病痛。这是实打实的东西,比光说吉凶祸福强。”

他让袁垣伸出手,按在图上“合谷”穴的位置——虎口处。“按这儿,什么感觉?”

袁垣按了按,有点酸胀。

“这是合谷穴,主头痛、齿痛、发热。”陈瞎子说,“但你按得不对。穴位不是个点,是个小坑。你得用指尖,往里探,感觉到有个凹陷,才是穴。按对了,酸麻感会往手指、手臂窜。”

他示范,粗糙的指尖按住袁垣虎口,往里一压。一股酸麻感瞬间窜上来,袁垣手指不由自主地一抽。

“感觉到了?”

“嗯。”

“记住这感觉。”陈瞎子松开手,“找穴位,靠的就是这感觉。皮肉之下,骨头之上,有那么个小坑,按下去,气能通。摸骨摸到骨头有异,比如这里凸了,那里凹了,就找附近的穴位,按摩疏通。道理简单:骨头歪了,气血不畅。把气血通了,骨头虽歪,但人不那么难受。”

这是很朴素的道理。在现代,这叫物理治疗结合穴位刺激。但在这里,被包裹在“气血”“经络”这些古老词汇里。

陈瞎子开始一个一个教。从头顶百会,到脚底涌泉。每教一个,就让袁垣在自己身上找,按,感受。袁垣的手指起初笨拙,按不准。陈瞎子就抓着他的手,一点点调位置。

“不对,往左半分……再往下一点……对了,就这儿,按。”

酸,麻,胀。有时还带着微痛。袁垣按着那些穴位,忽然觉得,这具身体不再是一个模糊的、饥饿的、虚弱的整体,而是一张精密的网。穴位是网上的结点,气血是流动的线。哪里堵了,哪里就痛,就病。

“您怎么懂这些?”袁垣问。陈瞎子不识字,穴位图上的字,他得靠袁垣念。

“跟人学的。”陈瞎子搅了搅罐里剩的水,又倒出半碗,慢慢喝,“二十年前,我在终南山下碰见个老道,病得快死了。我把他背回破庙,喂水喂粥,伺候了半个月。他好了,临走前,教了我这个。说学会了,至少能混口饭吃,还能帮点人。”

“那老道……”

“走了,再没见。”陈瞎子放下碗,“这世道,谁不是匆匆一面,各自活命。”

屋里安静下来。炉火快熄了,剩下点红炭,在灰里明明灭灭。药味、霉味、陈瞎子身上旧袍的汗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袁垣看着那张穴位图。皮纸边缘破损,墨迹褪色。但那些点,那些线,那些名称,已经存在了上千年。它们被一代代人摸索、验证、传递,最后落到这张破纸上,落到这个破屋里,被一个半瞎的老相士,教给一个从一千四百年后漂来的人。

一种奇异的联结感,涌上来。

“师父。”他忽然说,“您觉得,命能改么?”

陈瞎子抬眼看他。“怎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袁垣说,“摸骨看相,看出命里有劫。那劫,是注定的么?有没有可能,避开?或者……改掉?”

陈瞎子沉默了很久。他佝偻着背,在昏暗的光里,像一尊风干的泥塑。炉里最后一点红炭,噗地灭了。

“我年轻时候,也问过老道这话。”他慢慢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老道说,命就像这穴位图。穴位是定的,三百六十五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但气血怎么走,是会变的。你按这个穴,气就往这边走。你按那个穴,气就往那边走。命里的劫,就像身上某个穴位堵死了。你能做的,不是把穴位挪走,是想办法,把气血导开,让它别全堵在那儿,憋出大病。”

他顿了顿,看着袁垣:“所以,命改不了,但运能调。就像骨头歪了,你正不过来,但能让它不那么疼。这就是咱们这行,唯一能做的事。”

袁垣听着。这是妥协的智慧。是在必然性里,寻找一点点偶然性的缝隙。

“那……”他轻声问,“如果有个劫,注定要死人呢?能调开么?”

陈瞎子的目光,在昏暗里,变得锐利起来。“你想救谁?”

袁垣一滞。他想起月华。史书上没有名字的女人。陈瞎子不可能知道。

“没谁。”他说,“就是……问问。”

陈瞎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注定要死的人,就像穴位彻底坏死,气血过不去了。硬要导,只会把别的穴位也带坏。小子,我劝你,别动这个念头。命里的事,强求不得。强求了,害人害己。”

这话说得重。屋里更暗了,只有破窗漏进的一点天光,灰蒙蒙的。

“我明白了。”袁垣低声说。

但他心里,那簇火,没灭。

又学了几日穴位。袁垣记性好,百十个常用穴,位置、主治、按法,很快记熟了。陈瞎子开始教他认药草。

院子里那堆干草叶,原来各有名目:艾叶温经,薄荷清头,柴胡疏肝,甘草和中……都是寻常草药,不值钱,但用对了,能缓解些小毛病。陈瞎子教他辨认,教他配伍,教他煎煮的讲究。

“这些都是皮毛。”陈瞎子说,“真病了,还得看大夫。但这些皮毛,能让人信你——你懂药,说明你懂人。人信你了,才肯听你说命里的劫,才肯让你帮着调运。”

还是为了“信”。为了建立权威,为了那点糊口的资本。

袁垣学得认真。他把每种草药的形状、气味、功效,都记下来。晚上回墨香斋,借着油灯,在废纸背面默写,画简陋的图。赵婆婆看见,没说话,但次日,案上多了本破旧的《本章拾遗》——讲草药的。袁垣如获至宝。

一天晌午,袁垣正在陈瞎子摊前练习摸骨,来了个年轻妇人。脸色蜡黄,眼下乌青,走路虚浮。她在摊前犹豫,手按着小腹,眉头拧着。

“姑娘,摸骨?”陈瞎子问。

妇人摇头,声音细弱:“我……我肚子疼,好几天了。看了大夫,开了药,吃了不见好。听说您懂草药……”

陈瞎子看了她一会儿,对袁垣说:“你去。”

袁垣愣住。他?他才学了几天草药。

“去。”陈瞎子重复,眼神不容拒绝。

袁垣只好起身,引妇人到一旁稍僻静处,搬了个木墩让她坐。妇人坐下时,很小心,手一直按着小腹。

“怎么个疼法?”袁垣问,尽量让声音平稳。

“绞着疼,一阵一阵的。”妇人低声说,“尤其是喝了凉水,或者吃了油腻的。大夫说是寒湿,开了温中的药,可吃了更胀。”

袁垣让她伸手,看了看舌苔——苔白厚腻。又把了把脉——他其实不懂脉象,但陈瞎子教过,至少能感觉快慢、强弱。妇人的脉,沉而缓。

“您最近……是不是心思重,睡不好?”袁垣问。这是从她脸色、眼神猜的。

妇人眼圈一红,点头:“家里事多,烦心。”

袁垣想了想。按陈瞎子教的,这是肝气不舒,克犯脾胃,加上寒湿困阻。治则当疏肝理气,温中化湿。但药方他不敢开。

他回身,从陈瞎子那堆草药里,挑出几片陈皮,几段干姜,又挑了点炒白术——这是陈瞎子教过的简易配伍,陈皮理气,干姜温中,白术健脾,药性平和,吃不好也吃不坏。

“这个,您拿回去。”他用草纸包好,递给妇人,“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喝的时候,加一小勺红糖。另外,这几日,尽量喝温水,吃清淡,少思虑。”

妇人接过,迟疑:“这……能行么?”

“先试试。”袁垣说,“若三日后不见好转,还是得看大夫。”

妇人掏钱,袁垣摆手:“不用,草药不值钱。”

妇人怔了怔,低头道谢,慢慢走了。

陈瞎子这才开口:“为什么不收钱?”

“没把握。”袁垣说,“万一吃坏了……”

“吃坏了,也是她自己愿意试的。”陈瞎子说,“你给了药,担了责,就该收钱。不收钱,她反而不信你。觉得你这药不值钱,没用。”

袁垣沉默。这是市井逻辑——钱是诚意的度量。你收了钱,才显得你有底气。

“而且,”陈瞎子看着他,“你方子开得对。陈皮、干姜、白术,对症。红糖温中,也合。小子,你有点天分。”

这是陈瞎子第一次夸他。袁垣心里动了动,但没说话。

三天后,那妇人又来了。脸色还是黄,但眼下乌青淡了些,走路稳了点。她走到摊前,放下五文钱。

“好些了。”她说,声音有了点力气,“肚子不绞着疼了,就是还有点胀。谢谢小先生。”

她又看向袁垣:“能再给我包点那个药么?”

袁垣看向陈瞎子。陈瞎子点头。

袁垣又包了一份,这次多加了一点茯苓,助健脾利湿。妇人接过,又放下两文钱。“该给的。”

她走了。陈瞎子把七文钱推到袁垣面前:“你的。”

袁垣没拿。“药是您的。”

“你开的方,你担的责。”陈瞎子说,“拿着。记住,这是你第一次,靠自己的判断,帮了人。这钱,该你拿。”

袁垣看着那七文钱。铜钱旧了,边缘磨损,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暗淡的铜色。他拿起来,握在手里,冰凉,然后慢慢被焐热。

这不是诊金。这是一个信号——他在这时代,开始有了“用处”。

那天收摊后,袁垣没直接回墨香斋。他去西市买了两个胡饼,又买了一小包红糖,走到陈瞎子家。

陈瞎子正在院子里生火,准备煮粥。看见袁垣,愣了愣。

“师父。”袁垣把饼和红糖放在枣树下那块平整的石头上,“给您的。”

陈瞎子看了看东西,又看了看袁垣。“浪费钱。”

“应该的。”袁垣说。

陈瞎子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弄火。但袁垣看见,他往陶罐里舀水时,手顿了顿,多舀了半勺。

粥煮好了,很稀,能照见人影。陈瞎子掰了半个饼,泡在粥里,慢慢吃。袁垣也吃。两人坐在枣树下,暮色渐合,远处有归巢的鸟叫。

“你以后,”陈瞎子忽然开口,声音含糊,因为嘴里有饼,“别常来我这儿。”

袁垣抬头。

“我这儿晦气。”陈瞎子说,眼睛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你年轻,路还长。常跟个半瞎的老废物混,没出息。”

“您不是……”

“我是什么,我自己清楚。”陈瞎子打断他,“教你这些,是因为你肯学,学了能糊口。但也就到这儿了。剩下的,你得自己闯。”

袁垣放下碗。“师父……”

“别叫我师父。”陈瞎子说,“我没正式收你。咱们就是……互相换点东西。我教你本事,你偶尔给我带点饼,两清。”

这话说得决绝。但袁垣听出了底下的意思——陈瞎子不想拖累他。这老人,在自己破败的生活里,还想着给年轻人留条干净路。

而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要学的,不是认命。

是在这命定的穴位图里,找到那根能撬动气血的针。

然后,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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