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唐:我以未来科技解析千年玄学
第六章星屑与粟米(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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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瞎子不再让袁垣去家里学。每天晌午,摊子收了,两人就在槐树下,一个教,一个学。教的内容从穴位、草药,慢慢扩展到别的东西。

“今天说星。”陈瞎子坐在马扎上,眯眼望着天。虽是白日,但益州多雾,天是灰白的,看不见星。他自顾自说着:“二十八宿,东西南北各七。东方青龙,角、亢、氐、房、心、尾、箕。南方朱雀,井、鬼、柳、星、张、翼、轸。西方白虎,奎、娄、胃、昴、毕、觜、参。北方玄武,斗、牛、女、虚、危、室、壁。”

他念得慢,像在唱某种古老的歌谣。袁垣跟着记。这些星宿名,在2030年是天文学里的历史名词,是古人给星座起的名字。但在这里,它们活着,被用来划分天区,标记季节,预言吉凶。

“星宿是死的,但星光是活的。”陈瞎子说,“看星,不是看那点亮,是看它怎么亮。是明是暗,是稳是晃,是什么颜色。太白星发红,主兵灾。荧惑星守心,主大丧。彗星出,主变乱。这些是死规矩,背下来就行。”

“那怎么看吉凶?”袁垣问。

“吉凶?”陈瞎子笑了,“星在天上,人在底下。星变,是天的意思。但天什么意思,得人自己解。同样的星象,太宗登基那年,太白经天,有人说是吉兆,新主英明。玄武门那年,太白经天,有人说是凶兆,兄弟相残。你说,星到底什么意思?”

袁垣怔住。同一现象,不同解释。

“所以看星,七分在看,三分在说。”陈瞎子压低声音,“你得知道,看星的人是谁,说给谁听。对着皇上,要说吉兆。对着百姓,要说警示。对着自己……”他顿了顿,“对着自己,就闭嘴。看多了,心里沉。”

这话里有东西。袁垣看着陈瞎子,老人浑浊的眼里,映着灰白的天,空茫茫的。

“您看过……不好的星象么?”

陈瞎子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槐树,叶子哗哗响,像许多人在低声说话。

“贞观元年,秋天。”他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有个大星,赤黄色,从东北来,划过天,落在西南。我看见了。那时候我还在乡下,夜里起来解手,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光,亮得跟白天似的,把地上影子都拖得老长。然后,没了。”

袁垣心里一跳。贞观元年秋天,那是他穿越来的时间。大星,赤黄色,从天而降……

“那星……主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不知道。”陈瞎子摇头,“我问过老道。老道说,那是‘客星犯紫微’,主大变。但变在哪儿,变什么,说不清。后来,也没听说出什么大事。就是那年,益州这边,多了些怪病,死了些人。也许有关,也许无关。”

他看向袁垣:“所以你看,星象是死的,人事是活的。星说有大变,也许只是死几个百姓,史书都不记。所以别把星太当真。它就是个由头,让你说话有人听。”

这是彻底的实用主义。袁垣听着,却想起2030年的天文观测记录。贞观元年,公元627年,历史上确有“大星”记载,但现代天文学推测,那可能是一颗明亮的火流星,或者彗星碎片。与人间祸福无关,只是天体运行。

但在唐代,它是“客星犯紫微”,是上天的警示。

两套语言,同一个事实。

“那……怎么学看星?”袁垣问。

“先认位置。”陈瞎子说,“晚上,你出来,找个开阔地,抬头看。我指给你。但现在天还亮,我画给你看。”

他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先画个大圆,是“天”。然后在圆里点出几个点,代表北极星、北斗。又画了二十八宿的大致方位,用树枝指着讲解:“角宿在这儿,春天这时候,黄昏时在东方地平线上。亢宿在它旁边,再过去是氐宿……你得记住,什么时候,什么宿在什么位置。这是根基。”

袁垣蹲下,仔细看。泥土的图粗糙,但陈瞎子点的位置,居然大致准确。这是靠几十年肉眼观测积累的经验,没有望远镜,没有星图,全在脑子里。

“记这些,要多久?”袁垣问。

“看人。”陈瞎子说,“快的,三五年。慢的,一辈子也认不全。你现在年轻,眼睛好,脑子活,用心的话,两年能入门。”

两年。袁垣算着。贞观元年到贞观三年。那时他十七岁。史书记载,袁天罡在益州成名,是在贞观中期。时间对得上。

“我学。”他说。

陈瞎子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画。画完二十八宿,又画“三垣”: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边画边讲,哪个是帝星,哪个是后宫,哪个是将相,哪个是市井。星空被分割成一片片区域,对应人间权力结构。

袁垣听着,心里那股怪异感又浮上来。这是古老的天人感应思想,把星空当成人间的投影。不科学,但自成体系,逻辑严密。

“这些,你都得背下来。”陈瞎子说,“不光背位置,还得背星经。像《甘石星经》《巫咸星经》,里头有各星的占辞。什么星主什么,什么象主什么,背熟了,到时候才能脱口而出。”

“书在哪儿?”袁垣问。

“我没有。”陈瞎子摇头,“那都是官府的东西,民间少有。我也是当年听老道口传的。你要真想学,得去官府的书库,或者……找有门路的人抄。”

袁垣想起墨香斋。赵婆婆接抄书的活,有时也有官府或世家的委托。也许有机会。

“另外,”陈瞎子顿了顿,“看星,得有仪具。最简单的,是‘璇玑玉衡’,但咱们没有。我用的是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个木制的圆盘,巴掌大,粗糙,边缘刻着刻度,中心钉着根细木针。像是简易的星盘,或者日晷。

“这叫‘仰仪’。”陈瞎子说,“看星的时候,对着天,转这个盘,配合刻度,能估算星的高度、方位。我自己琢磨的,不准,但比瞎看强。”

他把仰仪递给袁垣。袁垣接过,木盘很轻,刻痕模糊,但能看出是手工一点点凿出来的。他转动木盘,中心的木针在刻度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这个……能借我看看么?”袁垣问。

“拿去吧。”陈瞎子摆摆手,“我自己还能做。但你记住,仪具是死的,人是活的。别太依赖它。看星,最要紧的是眼睛,是感觉。是那种……星和你之间,说不清的牵连。”

这话玄乎。但袁垣握紧仰仪,粗糙的木刺扎着手心。他点点头。

那天之后,袁垣开始夜里观星。

墨香斋的屋顶是平的,能爬上去。夜里,赵婆婆睡了,他悄悄搬梯子,爬上屋顶。益州的夜,没有光污染,星空清晰得惊人。银河横贯天际,像泼出去的牛奶,泛着淡淡的银光。星星密密麻麻,多得让人眩晕。

他拿着仰仪,对着天。先找北极星——在唐代叫“勾陈一”,是帝星。找到了,固定不动。然后找北斗,勺状的七颗星,在北方天空缓缓旋转。他对照陈瞎子教的,认角宿,认亢宿,认那些古老的名字。

起初很困难。星星太多,太像。他得反复核对,记位置,记相对关系。有时一两个时辰,只确认了两三个星宿。夜风寒,吹得人哆嗦。他裹紧单衣,哈出的气凝成白雾。

但渐渐地,星空开始有序。那些散乱的光点,连成了线,组成了形。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大神兽在天空盘踞。二十八宿,像一串珍珠,镶在天幕上。他看懂了星的轨迹,理解了它们的运行规律——这是地球自转和公转的结果,但在唐代,这是“天行有常”。

一天夜里,他看到一颗特别的星。在紫微垣附近,很亮,带着淡黄色。那不是常见的星。他盯着看了很久,想起陈瞎子说的“客星”。心里一动,摸出怀里炭笔和废纸,记下位置、亮度、颜色、时间。

第二天问陈瞎子。陈瞎子听了描述,皱眉:“淡黄色,在紫微旁……可能是‘景星’。主祥瑞。但得连续看几天,如果它不动,慢慢变暗,才是景星。如果动,就是客星,主变。”

于是袁垣连续观察了五夜。那颗星几乎不动,亮度渐暗,到第六夜,不见了。

“是景星。”陈瞎子听了汇报,点头,“好事。最近益州可能有什么祥瑞,或者……宫里有什么喜事。你可以拿这个说事,给人看相的时候,搭着说,显得你懂天象,有来历。”

又是实用。但袁垣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那颗星,可能是颗短周期变星,或者超新星爆发后的余辉。在2030年,这是天文现象。在这里,是祥瑞。

他把记录收好。这些观察笔记,他越攒越多。星象、天气、节气,还有在街市上听到的传闻、物价、病疫。他用炭笔写在废纸背面,字小,密密麻麻。他试图从中找关联,找规律,像在2030年做数据分析。

但数据太粗糙,噪声太大。他看不出必然,只有模糊的相关。

一个月后,袁垣在屋顶观星时,看见了月华。

她挎着篮子,从巷子深处走出来。夜很深了,西市早已沉寂,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地荡。她走得很慢,低着头,像在数地上的石板。走到槐树下,她停住,抬头看了看天。

袁垣在屋顶,她没看见。他屏住呼吸,看着她。

月光很淡,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线。她站了很久,只是仰头看着星空。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被夜风送上来,很细,很弱,但袁垣听见了。他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他看着她转身,走进另一条巷子,消失在黑暗里。

第二天,袁垣在抄书时,心不在焉。“子曰”抄成了“子日”,被赵婆婆用笔杆敲了手背。

“想什么?”赵婆婆问,没抬头。

“没……”袁垣顿了顿,“婆婆,您知道西市有个常卖绣品的姑娘么?十三四岁,穿粗布衣裳,挎竹篮。”

赵婆婆笔停了停。“月华?”

袁垣心头一跳。“您认得?”

“认得。”赵婆婆继续抄,“她娘以前也卖绣品,手艺好。前年病死了,剩她一个。住在榆钱巷最里头,那间漏雨的土屋。”

“她……一个人?”

“嗯。”赵婆婆说,“有个舅舅,在乡下,很少来。她靠卖绣品,替人缝补,过活。前阵子,听说还去给人帮佣,洗衣服。”

袁垣握笔的手紧了紧。十三四岁,独自活着。在唐代,这很难。

“你问她做什么?”赵婆婆抬眼看他。

“我……”袁垣语塞,“她帮过我。我想……谢谢她。”

赵婆婆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低头继续抄。但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个小墨点。

那天晌午,袁垣没去陈瞎子那儿。他揣着这几天攒的十几文钱,去了西市。在绢帛摊前徘徊,最后挑了块靛青的粗布,结实,耐脏。又去杂货摊,买了针线,顶针,一小包饴糖。用旧布包好,走到榆钱巷。

巷子窄,两边土墙高,地上有积水,泛着臭味。最里头那间,门是破木板钉的,关不严,漏着缝。袁垣在门外站了会儿,听见里面细细的咳嗽声。

他敲了敲门。

咳嗽停了。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眼睛很亮,带着警惕。

是月华。

她看见袁垣,愣了愣。“你……”

“我……”袁垣把布包递过去,“这个,给你。”

月华没接,只是看着他。

“是布,和针线。”袁垣说,“还有糖。谢谢你……之前的饼。”

月华还是没动。她打量袁垣,目光从他洗得发白的衣衫,看到他手里的布包,又看回他脸上。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不用。”她说,声音细细的,“饼是给你的,不用还。”

“不是还。”袁垣说,“是……谢。”

月华沉默。她身后的屋里很暗,看不清有什么。但袁垣闻到了潮湿的霉味,还有淡淡的药味。

“你病了?”他问。

月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没有。”

但咳嗽声又响起来,她掩住嘴,背过身去,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耸动。

袁垣没再说话,把布包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月华还站在门缝里,看着他。然后,很慢地,她弯腰,捡起了布包。

门关上了。

袁垣站了一会儿,离开巷子。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湿布。

那天晚上,他又爬上屋顶观星。星空依旧浩瀚,银河依旧璀璨。但他看不下去了。那些星宿,那些天象,那些玄妙的占辞,此刻都显得遥远而空洞。

底下巷子里,那间漏雨的土屋里,一个少女在咳嗽,在独自挨过贞观元年的夜。

他救不了她。至少现在不能。

他握紧手里的仰仪,木刺扎进手心,细微的痛。

然后,他抬起头,强迫自己继续看星。认角宿,认亢宿,背星经,记位置。每一个星宿的名字,每一句占辞,他都默念,记牢。

因为陈瞎子说得对。这些是“由头”,是工具。学会了,才有资格说话。说话了,才可能被人听见。被人听见了,才可能……改变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夜风吹过屋顶,很冷。袁垣打了个哆嗦,但没下去。他盯着北极星,那颗勾陈一,帝星,不动,冷静地悬在天顶。

然后,他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很亮,拖出细长的光尾,消失在西南方。

是陨石。在大气层燃烧殆尽。

但在唐代,这是“星坠”,是凶兆,主大臣薨,或者大将死。

袁垣摸出炭笔和纸,记下时间、方位、亮度、颜色。手冻得发僵,字写得歪斜。

但他写得很认真。

像在写某种,遥远的,渺茫的,但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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