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通道尽头,破损的石门像一张咧开的巨口。
队伍冲进石门的瞬间,身后传来“轰隆”一声闷响——那是迷雾彻底合拢的声音。最后一丝天光被切断,世界陷入昏暗。
殿内很静。
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粗重的喘息,和汗水滴在石板上的“嗒嗒”声。
陈长生被搀进殿内,后背靠上一根冰冷的石柱,缓缓滑坐到地上。他闭着眼睛,全力运转养气诀——虽然灵力只剩一成,但恢复一点是一点。
丹药在胃里化开,暖流顺着经脉流淌,滋润着干涸的丹田。
“清点人数。”韩管事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回声。
“刀疤在。”
“铁壁在。”
“影刺在。”
“司徒先生……”
“我没事。”司徒谨喘着气,“周阵师怎么样?”
两个学徒把昏迷的周阵师平放在地,检查伤势。“内腑震荡,灵力透支,但没有致命伤。”一个学徒说,“喂了护心丹,应该能醒。”
韩管事点头,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偏殿。
不大,方圆不过三十丈。殿顶塌了一半,露出外面翻滚的雾气,但那些雾气被某种无形力量挡在外面,渗不进来。阳光更是一丝也无,光线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珠子已经蒙尘,光线昏黄微弱。
殿内很破。
到处都是战斗痕迹。左侧墙壁被轰开一个大洞,碎石散落一地。右侧有一排腐朽的木架,歪歪扭扭地靠着墙,架上原本应该摆着东西,现在只剩几个破碎的玉瓶。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殿中央,有一座干涸的池子。
池子呈圆形,直径三丈,池壁用青黑色石头砌成,表面刻着模糊的水波纹。池底没有水,只有一层干裂的淤泥,裂缝里长着几簇暗绿色的苔藓。
但池边有东西。
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平整,上面放着一枚拳头大小、被封印在透明晶石中的淡蓝色玉简。晶石表面流转着微光,虽然历经岁月,封印依然完好。
“古修士的传承玉简!”司徒谨眼睛亮了,快步走过去。
刀疤脸和铁壁也围了过去。
影刺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殿内阴影中,开始探查四周。
陈长生没动。
他还在调息,但神识已经铺开——虽然范围只有二十丈,但足够覆盖整座偏殿。
殿内除了他们,没有活物。
但……有别的。
陈长生皱起眉。他感觉到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水煞的阴冷气息。那气息很隐晦,一闪即逝,像是从地下渗出来的,又像是从那些角落的青铜匣子里散发出来的。
“先别碰。”韩管事拦住了想伸手拿玉简的司徒谨。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镜,对着玉简照了照。镜面泛起微光,没有异常。
“应该没问题。”韩管事松了口气,“司徒先生,你看看。”
司徒谨小心翼翼捧起晶石,注入一丝灵力。晶石内的淡蓝色玉简微微发亮,表面浮现出几个古老的篆字——
《分水定波真解》。
“是水府的核心传承之一!”司徒谨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这是操纵水行禁制的高深法门!价值……不可估量!”
众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这一趟,值了。
“再看看别的。”韩管事指向池底。
池底淤泥的裂缝里,长着三株通体冰蓝的小草。草叶细长如针,表面覆盖着薄薄的霜晶,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寒髓草。”司徒谨一眼认出,“二阶灵草,适合水、冰属性功法,炼丹也能用。一株……至少值一百下品灵石。”
三株,就是三百。
加上那枚玉简,这趟已经血赚。
“还有那些。”刀疤脸指向殿角。
角落堆着几个青铜匣子,大小不一,最小的如鞋盒,最大的有半人高。匣子表面锈蚀得厉害,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但依稀能看出原本雕刻的花纹——水波、云纹、还有一些认不出的妖兽图案。
“打开看看。”铁壁说着就要上前。
“等等。”陈长生突然开口。
他睁开眼睛,撑着石柱站起身。灵力恢复到了三成,虽然还虚,但至少能动了。
“陈道友?”韩管事看向他。
“那些匣子……”陈长生走到殿角,离匣子还有三步远停下,“我感觉不太对。”
“有什么不对?”刀疤脸不以为然,“都是锈成这样的老物件了,还能蹦出个粽子来?”
话音刚落。
那个最年轻、之前中毒被陈长生救过的学徒,已经忍不住好奇心,伸手去搬最小的那个匣子。
“小心!”陈长生低喝。
晚了。
学徒的手刚碰到青铜匣子底部——
匣子底部,一道灰影电射而出!
快得像闪电,细得像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它直扑学徒的面门,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躲。
旁边的刀疤脸反应极快。
他怒吼一声,厚背砍刀带着赤红火焰横扫而出!
“铛!”
灰影被劈飞,撞在墙上,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但劈飞之前,它已经擦过学徒的手臂。
“啊——!!”
学徒惨叫一声,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那黑色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向上蔓延,眨眼就到了肩膀。
陈长生一步上前,右手按在学徒肩头。
长生灵力带着云雨真解的道韵涌入,试图驱散那股阴毒。但那毒太猛了,而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他的灵力刚接触就感到刺痛。
“斩!”韩管事当机立断。
刀光一闪。
学徒的右臂齐肩而断,掉落在地。断口处流出的血都是黑色的,落地后“嗤嗤”腐蚀着石板。
学徒已经疼晕过去。
另一个学徒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包扎、喂解毒丹。
众人这才看清那灰影是什么。
一条一尺来长、细如筷子的灰色虫子,已经被刀疤脸一刀劈成两截。虫尸还在微微抽搐,体表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头部有一对针尖大小的口器,里面残留着墨绿色的毒液。
“蚀骨阴蚯。”司徒谨脸色发白,“这鬼东西早就该绝迹了……它们靠吸食阴气为生,能在尸体或封禁物里休眠上千年,一有活物靠近就会苏醒攻击。被它咬中,三息毙命,筑基都难救。”
刚才要不是刀疤脸反应快,要不是陈长生提醒得及时,要不是韩管事果断斩臂……
那学徒已经是个死人了。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受伤学徒粗重的呼吸声,和虫尸偶尔抽搐的窸窣声。
“此地不宜久留。”韩管事脸色难看,“收拾东西,速退。”
他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晶石玉简收进特制的玉盒,又让司徒谨采下三株寒髓草,同样封存。
至于那些青铜匣子,没人敢再碰。
刀疤脸用刀尖远远挑开几个匣子——里面都是些早已灵气散尽的下品灵石、普通矿石、还有几件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法器碎片。
值钱,但不值得冒生命危险。
“走吧。”韩管事看了一眼那个断臂的学徒,“他还能走吗?”
“能……能走……”学徒已经醒了,脸色惨白如纸,但咬着牙站起来,“谢……谢谢韩管事,谢谢疤爷,谢谢陈前辈……”
陈长生摇摇头,没说话。
队伍重新集结。
受伤学徒被另一个学徒搀扶着,周阵师也被刀疤脸背起——他还没醒,但呼吸平稳了些。
影刺从阴影中现身,摇了摇头,表示殿内没有其他出口。
“原路返回。”韩管事一挥手。
队伍沿着来时的通道,快速向外退去。
陈长生走在队伍末尾。
临出殿门前,他回头望了一眼。
殿内昏暗,夜明珠的光在灰尘中显得朦胧。那些青铜匣子静静躺在角落,像一具具棺材。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殿内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一股比之前更隐晦、更阴冷的气息,一闪而逝。
陈长生心头一凛,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前面的铁壁问。
“……没什么。”陈长生收回目光,跟上队伍。
但心中那层阴影,更重了。
这水府偏殿,恐怕没他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那些匣子,那些虫尸,那声“咔嚓”……
就像玩扫雷游戏,你以为安全的地方,说不定脚下就埋着雷。而他们刚才,只是侥幸踩在了空白格上。
真正的雷区,还在后面。
队伍冲出偏殿,冲进通道,向着正在合拢的迷雾出口狂奔。
陈长生一边跑,一边摸了摸怀里那块兽皮地图。
地图上,这片区域画着一个骷髅头。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现在借着微弱光线看清了——
“内有尸傀,慎入。”
尸傀?
陈长生心头一跳。
他回头,望向已经消失在雾气中的偏殿方向。
那声“咔嚓”……
但愿,只是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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