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念生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瞧见了一双紫得透亮的眼睛。
“哇,这眼睛可真好看!”他忍不住赞叹。
“要喝点水不?”黑袍男子轻声问。
“不喝!”念生倔强地摇头。
黑袍男子没勉强他,把竹筒收了回去,自己仰头喝了一口,接着又把竹筒递到念生面前。
这动作自然得很,就好像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水里没下毒。
“你们青丘九尾天狐一族,血脉特殊,得在十八岁成年礼前,完成第一次天尾凝聚。”男子语气平平淡淡,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你今年才十五岁,还有三年时间。要是这三年里,你没办法凝聚出第一条天尾,那青丘血脉就会彻底没了动静,被魔域血脉完全给吞掉。”
“我要喝水!”念生突然改了主意。
“刚刚不是还说不想喝吗?”男子打趣道。
念生没理会他的调侃,一把接过竹筒。竹筒凉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清冽的泉水流进喉咙,干裂的地方一下子舒服多了,整个人也好像有了点生气。
“你咋知道这些事儿呀?”他好奇地问。
男子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陶罐旁边,拿起木棍,一下一下地搅动着里面的药汤,边搅边说:“我了解你们青丘的事儿,自然就知道这些。像你们这种血脉传承,有些规矩和讲究,外面知道的人不多,但我恰巧知道一些。”他的背影立在洞口,光线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黑袍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暗哑光泽,像是用某种特殊丝线织就。
“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混血者。”他没回头,声音平淡,“青丘和魔域结合虽罕见,但千年来总有几个特例。这些混血者大多活不过十岁,要么血脉冲突爆体而亡,要么被两族追杀致死。能活到你这个年纪的,你是第三个。”
“前两个呢?”念生攥紧竹筒,指节发白。
“死了。”男子声音毫无波澜,“一个十六岁时被青丘刺客找到,尸骨无存。
另一个选择回归魔域,却在血脉觉醒仪式上失控,被九头蛇君亲手处决。”
念生手指收紧,竹筒发出轻微咯吱声。
“那你为何救我?”他盯着男子背影,“既然混血者必死,救我又有何意义?”
男子终于转身。
紫色瞳孔在阳光下愈发深邃,仿佛有星云在其中缓缓旋转。
他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却带着种非人的疏离感,像神灵俯视蝼蚁。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否打破这个诅咒。”他走到石床边,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复杂纹路,中央是个“散”字,“我是西荒散修联盟执事,你可以叫我紫瞳。”
西荒散修联盟?
念生听说过这个名字。
师父曾提过,西荒是三不管地带,有群被三界排斥的修士自发组成联盟。
他们中有被宗门驱逐的叛徒,有修炼邪功的魔修,也有像他这样的混血者。
这个联盟不问出身,只看实力,是修真界最混乱也最自由的地方。
“你们联盟……收混血者?”念生问。
“收。”紫瞳将令牌收回怀中,“但前提是你能活着走到西荒。
青丘刺客已确认你坠入断魂河,不会轻易放弃,三天内必有人来下游搜寻。
魔域那边,魔君应已感应到你血脉觉醒,派来的人可能已在路上。”
念生挣扎着要坐起,胸口剧痛让他倒吸冷气。
紫瞳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虽轻却带着蛮劲:“别动,你心脉受损严重,强行运功会留下永久暗伤。”
他从陶罐中舀出一碗药汤。
药汤深褐色,表面浮着层油光,散发出浓烈苦涩气味。念生左眼看见,这碗药汤泛着柔和绿光,那是疗伤药性的具象化,毫无毒性。“把药喝了。”紫瞳端着药碗,凑到他嘴边,“这是续脉汤,能修好你受伤的心脉。
不过只能修外面的伤,血脉冲突的问题,得靠你自己解决。”
念生没多想,仰头把药汤全喝了。
药汤热得发烫,顺着喉咙流下去,像被火灼烧一样疼。
但紧接着,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胃里散开,蔓延到全身。他能感觉到,那些断了的经脉在暖流滋润下,慢慢开始愈合,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好转。
“谢谢。”他轻声说。紫瞳笑了,笑容还是那么优雅又神秘:“不用谢我。我救你,是因为你有用。西荒散修联盟需要新成员,特别是……像你这么特别的。”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满是毒瘴的河滩。
黄昏的夕阳把天空染得血红,断魂河的水汽在光线里蒸腾,形成一片模糊的雾气。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声音又凄惨又悠长。
“你师父狼王,以前也是联盟的人。”紫瞳突然说。
念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说什么?”
紫瞳接着说:“狼王当年在联盟里,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他实力强,性格也硬,在联盟里地位不低。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他离开了联盟,回了青丘附近,还收了你这个徒弟。”
念生听得入神,紫瞳的话让他对师傅的过去有了新的认识。
他想起师傅平时严肃的样子,还有教他修炼时的认真劲儿,没想到师傅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那联盟现在还收人吗?”念生问。
他心里有点期待,如果能加入联盟,说不定能找到解决血脉冲突的办法。
紫瞳点点头:“收。不过联盟里规矩多,竞争也激烈。你得有实力,才能在里面站稳脚跟。
而且,像你这种混血者,在联盟里虽然不会被排斥,但也会遇到不少麻烦。”
念生咬了咬牙:“我不怕麻烦。只要能变强,能解决血脉冲突的问题,再大的麻烦我也不怕。”
紫瞳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女孩虽然年纪小,但意志坚定,很有潜力。
说不定,他真的能打破混血者的诅咒,成为联盟里的新星。
“那好,等你伤好了,我就带你去联盟。”紫瞳说,“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养好伤,还要学会一些基本的生存技能。西荒那地方,可不像这里这么安全。”
念生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努力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望着远方的山林,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决心。
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目标,有信念,就一定能走下去。
三十年前,狼王在西荒九华山建了狼谷。
可他刚起步时,全靠散修联盟庇护才活下来。
紫瞳转过身,紫色的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光,问:“他应该跟你提过九华山深处有个隐世高人吧?”
念生心跳猛地加快。
师傅临终前,确实拉着他的手说:“念生……要是哪天你实在没路走了,就去西荒九华山……找‘毒圣’……他欠我一个大人情……”当时他以为师傅是临终说胡话。毒圣那可是传说中的大人物,据说千年前就没了,咋可能还活着?
“毒圣真还活着?”念生声音都抖了。
“活着呢,不过情况挺特殊。”紫瞳走回石床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路线,说:“他在九华山深处的‘万毒窟’闭关,都三百年没露面了。但狼王当年救过他一命,他欠你们一份人情。这是能救你的唯一机会。”
念生接过地图。
羊皮摸着粗糙,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地图上的路线弯弯绕绕,得穿过西荒最危险的几个地方:瘴气林、妖兽谷、绝命崖。最后要去的,是九华山深处一个用骷髅标记的地方——万毒窟。
“这路……得走多久?”念生问。“就你现在这身体状况,至少得俩月。”紫瞳说,“而且这还是得你能躲开所有麻烦的前提。青丘的刺客特别会追踪,魔域的人对血脉感应超敏锐,人间修仙联盟那些人,表面装得正义,也不会放过你这个‘斩妖除魔’的好机会。”
说着,紫瞳从黑袍里掏出一套粗布衣服,扔到石床上。衣服是灰褐色的,布料糙得很,还有股汗味和土腥味。还有一顶破斗笠,斗笠边都破了,里面的竹篾都露出来了。
“换上这身,把脸抹黑,头发弄乱。”紫瞳说,“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念生了,你就是一个去西荒投奔亲戚的农家丫头。记住,千万别用妖力或者魔力,也别让人看出你眼睛颜色不一样。”
念生看着那套粗布衣服,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为啥要帮我到这份上?散修联盟招人,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吧?”
紫瞳盯着他,紫色的眼睛里,好像有星云在快速旋转。
他慢慢说:“我想赌一把。赌你三年内能重新长出九尾,赌你能打破混血者必死的诅咒,赌你能……改变这世界的规矩。”他声音轻轻的,可每个字说到念生心上。“这个世界出了大问题。”紫瞳转过身,望向洞外的夜空。夜幕已完全降临,星辰开始在夜空中闪烁,“血脉成了衡量一切的标准,纯正的血脉比混血的更有地位,出身直接决定了人的命运。青丘、魔域、人间……所有势力都在拼命维护这个早就该被淘汰的旧秩序。但总得有人站出来,大声告诉这个世界——混血者也有活下去的权利,半妖半魔,同样能修成仙道。”
念生把手中的羊皮地图紧紧攥着。
粗糙的地图硌着掌心,那真实的痛感让他心里更踏实。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两股力量,在药汤的调和下暂时安静了下来,可它们并没有消失,还在相互试探,随时都可能再次爆发。
三年,他只剩下三年时间。
“我得走了。”念生挣扎着从石床上爬起来,每动一下,身上就像被撕裂一样疼。
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挪到床边,伸手去拿那套粗布衣衫。
紫瞳站在一旁,没有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
念生脱下身上破破烂烂的血衣,露出满是伤痕的身体。
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看上去依旧十分吓人。
胸口、手臂、后背……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擦伤。他拿起粗布衣衫,一件一件往身上穿。布料摩擦着伤口,疼得像被火灼烧一样,但他没有停下。
最后,他拿起那顶破旧的斗笠,戴在头上。
斗笠很大,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又从洞壁渗出的水里蘸了蘸,然后在脸上胡乱涂抹。
泥土的腥味钻进鼻孔,和身上的汗水、血污混在一起,味道十分难闻。
“还有这个。”紫瞳递过来一个小布包。
念生打开布包,里面放着几块干得像石头一样硬的饼,一袋清水,还有一小瓶丹药。
丹药是黑色的,和他之前吃过的那颗一模一样。
“这是‘阴阳调和丹’,我只有三颗。”紫瞳说,“每颗能压制血脉冲突三天。要是九天后,你还没找到毒圣,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念生把布包系在腰间,抬起头看向紫瞳。洞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些星光。
紫瞳站在阴影里,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光,就像两颗遥远的星星。
“我该怎么控制双瞳的力量?”念生问,“我的左眼能看穿毒性,右眼能操控魔域的力量,但它们根本不受我控制。”
紫瞳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指涌进他的脑海。
“闭上眼睛。”紫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好好感受你双眼里的力量。
别抗拒,也别想着去控制它们,就只是用心去感受。”念生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仿佛“瞧见”两团光。
左眼那儿,是一团翡翠色的光,光芒温温柔柔,好似春天里那平静的湖水,又像雨后清新翠绿的山林。
这光里,流淌着生命的节奏,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风自由自在的气息。
右眼那儿,是一团猩红色的光,光芒凶狠暴戾,又炽热无比,就像燃烧的血液,又似深渊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光里,满是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带着硫磺刺鼻的气味,还有死亡冰冷的气息。
这两团光相互排斥,可又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拉扯在一起,在眉心处形成了一个微妙又脆弱的平衡。“你这双眼睛的力量,是因为两股血脉相互冲突才有的。”紫瞳的声音飘飘渺渺,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青丘的血脉给了你看穿万物本质的能力,魔域的血脉给了你操控毁灭力量的本事。它们之所以会冲突,是因为你一直想用‘意识’去控制它们。”
念生能感觉到眉心处那个平衡点。
那平衡点脆弱得很,就像走在万丈深渊上的一根钢丝,稍微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别想着控制。”紫瞳的声音越来越缥缈,“让它们自然地流动。
用左眼去看这个世界,用右眼去感受力量。
当你需要看清事物的本质时,就放松对左眼的束缚;当你需要力量的时候,就解开右眼的枷锁。
但千万记住,绝对不能让这两股力量同时爆发,不然你的身体会瞬间承受不住,直接崩溃。”
念生试着放松对左眼的控制。
刹那间,世界在他“眼中”完全变了样。就算闭着眼睛,他也能“看”清洞内的一切。
石壁上的纹理,地面上的裂缝,陶罐里残留的药渣,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他还能“看”到紫瞳身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
那不是普通的视觉,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深入的“感知”。
通过这种“感知”,他“看”到紫瞳体内流淌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这力量既不是妖力,也不是魔力,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这力量里,蕴含着时间的节奏,空间的波动,就好像天道的气息。
念生猛地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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