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楚云飞的身影在后视观察镜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黑点,被浓重的夜色与战场遗留的硝烟彻底吞噬。
秦川收回了视线。
那张英武面孔上的震撼与茫然,他看得分明。
但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去回味。
一个楚云飞,一个358团,甚至一个阎锡山,都只是这盘大棋上,可以被影响,却不足以决定最终走向的棋子。
真正的对手,是潜伏在黑暗中的饥饿群狼,是盘踞在这片土地上、装备精良的日军,更是这个时代本身。
“转向,目标黑云寨。”
秦川的声音通过喉部送话器,在通讯频道内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重复,放弃原定韩家村路线,转向黑云寨基地。”
频道内传来几声简短而清晰的“收到”,没有任何人提出疑问。
命令就是命令。
韩家村的鬼子,只是一碟开胃小菜,随时可以收拾。
但从那列装甲列车上拆卸下来的宝贝,那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精密机床核心组件,才是他立足于这个乱世的根基。
那是兵工厂的心脏。
绝不容有失。
“轰——嗡——”
头车的“美洲狮”率先调整方向,车体在原地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履带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随其后的卡车与各式装甲车辆,也以一种高度协调的姿态,组成一条钢铁长龙,拐上了通往飞虎岭的盘山公路。
这条路,是返回黑云寨的捷径。
也是一条险路。
公路如同一条黑色的蟒蛇,死死缠绕在山脉的腰际。一侧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绝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夜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带着草木的腥湿与泥土的气息。
车队在这样的路上疾驰,迈巴赫发动机的低吼在山谷间激起层层回响。
Sd.Kfz.222装甲侦察车内部,秦川的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而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没有看窗外的夜景,而是死死盯着面前一块泛着幽绿色光芒的战术平板。
上面,每一个代表着己方单位的蓝色光点,都在稳定地移动。
而光点前方,侦察兵已经先行散出。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战斗准则——任何时候,侦察都必须走在主力的前面。
突然,通讯频道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
“‘尖刀’呼叫‘营长’,‘尖刀’呼叫‘营长’。”
是前出侦察的摩托兵。
“收到,讲。”
秦川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着,那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营长,前方三公里处,飞虎岭‘一线天’路段,雷达侦测到异常热源反应。”
汇报的声音很年轻,但吐字清晰,没有丝毫慌乱。
“数量密集,分布于道路两侧山体,初步判断,超过三百个独立热源。”
“形态特征分析,不符合正规军的队列标准。”
秦川敲击的手指停下了。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不是正规军?
那就是土匪了。
晋西北这片地界,除了各路军阀,最不缺的就是占山为王的匪寇。
“全员减速,关闭远光灯,切换至夜间作战模式。”
秦川的命令简洁而迅速。
“各车组注意,战斗准备。”
“嗡——”
整个车队的引擎声浪瞬间低沉了下去,数十道刺破夜幕的雪白光柱齐齐熄灭,只剩下几乎不可见的红外大灯在工作。
钢铁巨兽们仿佛融入了黑暗,化作一群潜行的夜行猛兽,无声地在山路上滑行。
车队的速度降了下来,履带与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也被压到了最低。
转过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大急弯。
前方的道路豁然变窄,两侧山壁高耸,仿佛要将天空挤成一条细线。
这里就是“一线天”。
就在头车即将驶入这段最狭窄路段的瞬间。
“啾——!”
一声凄厉尖锐的哨音,如同夜枭的啼哭,猛地划破了山谷的寂静。
“轰隆隆隆——!”
紧接着,地动山摇。
两侧的山坡上,无数早已被撬松的巨石,被杠杆猛地掀动,带着千钧之势,夹杂着泥土和断裂的树木,轰然滚落。
几块磨盘大小的岩石,精准地砸在车队前方的路中央,激起漫天烟尘。
车队后方,同样有巨石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整个车队,被生生截停在了这处险要的隘口。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中,秦川所在的侦察车稳稳停住。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滚落的巨石。
潜望镜的视野里,两侧山坡的林木与岩石之后,一个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探出了头。
足有数百人。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手里攥着的武器更是堪称万国造,汉阳造、老套筒、大抬枪,甚至还有人扛着老式的火铳。
一股浓郁的、属于草莽江湖的粗野气息扑面而来。
“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个格外洪亮,也格外嚣张的声音,从山林间炸响。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在一群小喽啰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从一块巨石掩体后走了出来。
他敞着怀,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满脸横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腰间最显眼的位置,插着两把擦得锃亮的二十响驳壳枪。
这人,正是这飞虎岭上,凶名赫赫的惯匪头子,“飞天虎”张彪。
张彪最近几天,耳朵里都快被一个传闻灌满了。
说有一支神秘的部队,黑了鬼子的天价军火,车上拉着好几箱能闪瞎人眼的大黄鱼。
他在这飞虎岭盘踞多年,自诩地利人和,手底下几百号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贪欲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在他看来,这支车队的车虽然长得古怪,但在这乱石遍布的狭窄山道上,就是一堆动弹不得的铁棺材。
是死靶子!
“飞天虎”张彪站定在路中间,距离秦川的车队不过百米。
他用小指剔了剔牙缝,朝着下方那片沉寂的钢铁轮廓吐了口唾沫。
“车里的头儿,出来回个话!”
他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傲慢。
“老子知道你们都是好汉,也知道你们从鬼子那发了笔横财。”
“识相的,把那几箱子黄灿灿的宝贝,还有你们这几辆稀罕的铁壳子,都给老子留下。”
“我张彪敬你们是条汉子,放你们人走。”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凶狠。
“否则,哼,别怪老子心黑手辣,让这飞虎岭,变成你们的乱葬岗!”
Sd.Kfz.222装甲车内。
秦川透过潜望镜的十字线,清晰地锁定了那张因为嚣张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牙缝里残留的肉丝。
看着这群仿佛从某个年代剧片场里走出来的土匪,再听着那套古老而经典的台词。
秦川竟然没忍住。
“噗嗤。”
一声轻笑,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他抬手,按下了通往后方指挥卡车的通讯按钮。
“周卫国,听到了吗?”
秦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有人要抢咱们的大黄鱼。”
通讯器里,周卫国那富有磁性的声音立刻传来,只是那声音的底色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营长,这帮人怕是得了失心疯。”
“需要抓活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冷静而专业。
秦川的目光,从“飞天虎”那张狂的脸上,缓缓扫过他身后那些眼神或畏惧、或兴奋、或贪婪的土匪们。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冰冷。
“除了那个大当家的,留个活口问话。”
秦川的声音,仿佛冬日里凝结的冰凌,一字一顿。
“剩下的……”
他停顿了一下。
“给他们长长记性。”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川的声音骤然变冷,不带任何感情。
“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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