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幕的镜头,在血与火的炼狱中游走。
它掠过被斩断的旌旗,掠过无主的战马,掠过一张张年轻而绝望的脸庞。
最终,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混乱中,镜头骤然收束,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急速推近,聚焦在了乱军之中的一个角落。
护卫将军樊忠。
这个满脸虬髯、浑身浴血的壮汉,此刻如同一尊从地狱杀回人间的魔神。
他手中的那柄沉重的八棱铁锤,锤头上沾满了碎肉与脑浆,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锤柄的纹路,一滴滴淌下,在他脚边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他身边的亲兵,那些平日里与他一同训练、一同吃酒、一同吹嘘的兄弟,都已经倒下了。
有的身首异处。
有的被战马的铁蹄踩成了肉饼。
有的胸口插着数根箭矢,死不瞑目。
樊忠的呼吸沉重如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灼烧着他的肺腑。他的双眼,早已被杀戮与悲愤染成了骇人的赤红。
那双充血的眼睛,此刻穿透了血色的薄雾,穿透了交错的刀光与惨叫,死死锁定在了前方不远处。
在那里,一个人影瘫坐在地。
一辆侧翻的马车旁,堆满了散落的金银珠宝,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又妖异的光。
王振。
曾经权倾朝野,连内阁大学士都要跪拜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大明帝国的“翁父”。
他身上那件华贵的锦衣已经破碎不堪,被泥水和血污浸染,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神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牙齿在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他瘫在车辕上,胯下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即便在浓重的血腥味中也依稀可辨。
他看见了樊忠。
他看见了那双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
他看见了那柄能轻易砸碎头骨的铁锤。
“别……别杀我!”
王振发出一声尖利得变了调的哭嚎,那声音刺耳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手脚并用地在金银堆里刨着,抓起一把金条,胡乱地朝樊忠的方向推去。
“给你!都给你!樊将军!这些都给你!”
“我还有!我还有很多!在京城,在我的府里!只要你放过我,我把它们全都给你!让你几辈子都花不完!”
他试图用他最信任的东西,用他一生所追求的东西,来买通眼前的死亡。
然而,樊忠只是看着他,那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金银?
这些冰冷的东西,能换回英国公的命吗?
能换回那一个个战死的侯爷、伯爷的命吗?
能换回这二十万埋骨他乡的袍泽的命吗?
不能!
一股灼热的、毁天灭地的怒火,从樊忠的胸腔最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吾为天下——诛此贼!”
樊忠的喉咙里,迸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这声怒吼,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声音。
它仿佛凝聚了张辅战死前的悲愤,凝聚了陈瀛、井源等无数将门的忠魂,凝聚了那二十万死不瞑目的英灵最后的怨气!
这一声吼,穿透了时空的壁垒,越过了生死的界限,直接在诸天万界每一个观众的心头,轰然炸响!
这一声吼,喊出了他们压抑了整整十集的憋屈、愤怒与无力!
画面中,樊忠动了。
他无视了从侧翼劈砍而来的一柄弯刀,任由那锋利的刀刃在他的铠甲上划出一长串刺目的火星,甚至撕裂了他肩头的皮肉。
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杀了他!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泥浆与鲜血四下飞溅。
沉重的铁锤在他手中抡起一个巨大的圆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裹挟着一个忠臣最后的血勇,朝着那个瘫软在地的身影,重重砸下!
天幕的镜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时间被无限拉长。
在那柄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的铁锤之下,王振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那张写满了极致恐惧与不敢置信的脸,在瞳孔中被无限放大。
他甚至能看清锤头上凝固的血块和发丝。
他张大了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求饶,但喉咙里只能挤出“嗬嗬”的破风声。
下一瞬。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清晰得让每个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铁锤,砸中了目标。
王振的头颅,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坚固。
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向内凹陷,塌缩,然后猛然炸开。
红色的血。
白色的脑浆。
黄色的油腻脂肪。
混杂成一团无法形容的秽物,朝着四面八方猛烈地喷溅开来。
那些他曾经视若珍宝、至死都不愿放手的金银财宝,瞬间被这团污秽之物覆盖。金灿灿的元宝上,挂着破碎的头皮和白花花的脑组织,显得无比诡异,无比讽刺。
王振那具无头的腔子,在原地抽搐了两下,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好!”
“杀得好!”
洪武位面,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豁然起身,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大喝。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快意。
“咱早就说过!阉竖不得干政!这帮没卵子的东西,天生就心眼歪,坏起事来,比谁都毒!就该这么杀!就该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他的狗头砸个稀巴烂!”
大秦。
咸阳宫内,嬴政那张冷峻的面容上,紧锁的眉头终于稍微舒展了一些。
大唐。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祸乱朝纲,致使国家蒙受奇耻大辱的家奴,就该是这种死法。
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然而,就在万界观众为这大快人心的一幕而喝彩时,天幕那冰冷而又客观的解说声音,却并没有随之欢快起来。
反而,带上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化不开的悲凉。
【奸臣虽然伏诛,可大明的二十万京营精锐,却再也回不来了。】
【英国公张辅,泰宁侯陈瀛,驸马都尉井源……数十位功勋卓著的宿将,上百名朝廷的文武高官,他们也再也回不来了。】
【大明的脊梁,在土木堡,被彻底打断。】
【这一战,煌煌大明,由盛转衰。那是用多少金银财宝,杀多少奸臣贼子,都永远换不回来的惨重损失。】
伴随着解说的声音,天幕的镜头开始缓缓拉远。
樊忠的身影屹立在原地,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更多的瓦剌骑兵已经将他包围,他终究没能杀出重围。
王振那不成样子的尸体,很快被混乱的马蹄踩踏,淹没在泥泞之中,与那些战死的士兵再无分别。
远处。
镜头的焦点,落在了另一个身影上。
朱祁镇。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视国事为儿戏,视战争为游猎的大明皇帝,此刻正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两名瓦剌士兵粗鲁地从战马上拖拽下来。
他头上的皇冠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满脸都是泥污与惊恐。
他身上的龙袍,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里面同样污秽不堪的内衬。
他被推搡着,踉跄着,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异族士兵,看着满地的尸骸,看着那条被血染红的河流。
这位大明的“战神”,最终,成了瓦剌人的阶下囚。
一锤子,砸碎了一个奸臣的脑袋。
很解恨。
但它来得太晚了。
它所付出的代价,也太大太大了。
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渐渐黑了下去。
只剩下风卷过沙场的悲鸣,在所有人的耳边,呜咽着,萦绕不绝。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子,沦为阶下囚的背影,成了这荒诞大戏落幕前,最后一个镜头。
这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落差感,让诸天万界所有刚刚还在喝彩的观众,都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这一章的结束,不仅仅是一个反面典型的盘点结束。
它更像是一记最沉重的警钟,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敲响了关于权力,关于信任,关于愚蠢,关于无知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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