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天宝十四载,北方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酷寒。
天幕的画面里,范阳城外,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大地,漫天飞雪无声飘落,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死寂的白。
万籁俱寂。
直到一声低沉的闷响,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起初很轻,很远,仿佛是冬日的闷雷,又像是大地的某种心跳。
咚。
咚。
咚。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带着一种毁灭性的、不可阻挡的律动,震得人心头发麻。天幕前,无数观众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他们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那鼓点攥住,同步搏动。
鼓声骤然激昂!
地平线上,一个黑点出现。
紧接着,是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黑点汇聚成线,黑线延展成面。
那是黑色的潮水,是吞噬光明的钢铁洪流!
十五万身披重甲的范阳铁骑,沉默着,压抑着,从茫茫雪原的尽头,带着一股要将天地都撕裂的暴戾气息,缓缓向前推进。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声响,而是令人牙酸的、碾碎一切的轰鸣。
雪花在他们升腾的杀气中,仿佛都提前融化。
天幕之上,一行血色的大字,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球。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安禄山为他蓄谋已久的叛乱,选择了一个极具迷惑性,也极度讽刺的旗号。
“清君侧,诛奸臣杨国忠!”
这句口号,从那个撕下伪装的枭雄口中喊出,通过天幕传遍万界,引来的不是认同,而是无尽的嘲弄与冰冷的杀意。
视频的剪辑节奏陡然加快,一组组快速切换的镜头,将战争初期的惨烈与荒唐,血淋淋地铺陈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个镜头,对准了河北道的一座富庶州城。
城墙高大,却斑驳不堪。
城楼上的守军穿着松垮的铠甲,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他们已经几十年没见过战争了,和平,早已将他们的骨头泡软,将刀剑的锋芒锈蚀。
当远方的烟尘升起,当大地的震颤传来,那名守城的校尉甚至还探出头,茫然地问了一句。
“哪家的商队,好大的阵仗?”
下一秒,黑色的骑兵洪流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不是商队。
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军团。
“敌袭——!!”
凄厉的嘶吼划破长空。
城中一片大乱。
官员们惊慌失措地冲上城楼,对着城门大喊:“快!快关城门!快上锁!”
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发生了。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去推那巨大的铁锁,却发现它早已锈死在了门栓上。他们用尽了力气,涨红了脸,那把象征着城市最后防御的铁锁,纹丝不动。
绝望,瞬间笼罩了城头。
当天幕外的观众看到,叛军甚至不需要攻城器械,只是用最原始的冲撞,就轻易地撞开了年久失修的城门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而当那黑色的铁骑洪流涌入城内,画面中,那些所谓的“大唐官军”,那些本该保家卫国的士兵,在看到那遮天蔽日的骑兵海时,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们甚至没有组织起一次像样的抵抗。
许多人只是因为从未见过如此恐怖规模的骑兵冲锋,便直接吓得丢下了手中的兵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画面一转。
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商铺林立的市镇,在叛军的马蹄之下,顷刻间化为焦土。
烈焰升腾,浓烟滚滚,遮蔽了苍白的天日。
女人的哭喊,孩童的悲鸣,伤者的哀嚎,混杂着叛军肆无忌惮的狂笑,构成了一曲盛世崩塌的悲歌。
昔日那繁华璀璨的盛世景象,便是一面被重重摔碎在坚硬岩石上的精美瓷镜。
满地狼藉,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模样。
而此时的李隆基,在做什么?
天幕的镜头猛地切回了长安,切回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兴庆宫内,价值万金的龙涎香烟雾缭绕,将整个大殿熏得如同仙境。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靡靡之音令人骨头发酥。
李隆基半眯着双眼,神态安详而满足。
他的指尖,正在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随着那《霓裳羽衣曲》的旋律,轻轻敲击着节拍。
他的目光,痴痴地追随着大殿中央那个舞动的身影。
杨玉环身着华美的羽衣,身姿曼妙,每一个旋转,每一个回眸,都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他已经老了,但他的帝国,正如此刻的歌舞,处于最华美的巅峰。
他坚信这一点。
直到——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如同利剑,瞬间刺穿了这满室的奢靡与虚幻。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碎的传令官,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那句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的话。
“陛……陛下!范阳急报!安……安禄山……反了!”
音乐,戛然而止。
舞姿,瞬间凝固。
李隆基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经洞悉世事的眼眸里,此刻流露出的第一种情绪,不是震惊,不是愤怒。
而是荒谬与不信。
“胡言乱语!”
他勃然大怒,指着那名已经昏死过去的传令官,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拖下去!这定是杨国忠那厮为了构陷我儿,又使出的卑劣伎俩!是谣言!是污蔑!”
他呵斥着,咆哮着,仿佛只要声音足够大,就能将这可怕的消息吼出自己的耳朵,吼出这个世界。
然而,现实不会因为他的否认而改变。
“报——!河北道沦陷!叛军已过常山!”
第二封战报,被另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呈上。
“报——!陈留失守!叛军兵锋直指洛阳!十万火急!”
第三封,第四封……
带着血迹,带着泥泞,带着无数将士临死前绝望的加急文书,如同雪片一般,从千里之外飞来,迅速堆满了他的御案。
那堆积如山的文书,像是一座正在迅速隆起的坟墓,要将他和他的盛世彻底埋葬。
李隆基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最近的一封奏报,那只曾经执掌天下权柄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案几上华美的乐谱,被他的袍袖扫落在地。
《霓裳羽衣曲》,那曾让他无比骄傲的传世之作,此刻散落一地,被他踉跄的脚步无情踩踏。
他终于如梦初醒。
那一声声急报,不再是杨国忠的构陷,而是来自他那个“好儿子”的,穿心刺骨的背叛!
一股巨大的虚脱感袭来,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整个人向后瘫倒,重重地砸在了龙椅之上。
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椅子,此刻却没能给他带来丝毫的支撑,反而像是一座冰冷的囚笼。
……
大唐,贞观位面。
太极殿内。
李世民再也无法维持帝王的威仪。
“砰——!”
一声巨响,他面前摆满了佳肴美酒的御宴,被他一脚狠狠踢翻!
金樽玉盘碎裂一地,醇香的酒液混着精致的菜肴,狼藉不堪。
“李隆基——!”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这位天可汗的胸膛中爆发出来。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赤红的血丝,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些被屠戮的百姓,那些被焚毁的城池。
那是朕的子民!
那是朕和无数将士,一刀一枪,用命打下来的疆土!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抠出了血肉,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毫无所觉。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悲痛与狂怒,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发出了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杀意。
“你这个昏君!”
“你万死,难辞其咎!!”
不只是李世民。
看着天幕上,那盛世烟花被战火无情浇灭的画面,看着那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全过程。
诸天万界,无数的观众,都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个过程,太快了。
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个过程,也太疼了。
疼得让人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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