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股被姚广孝强行压下的不祥预感,此刻化作了实质的寒流,顺着朱棣的脊椎骨倒灌而上,直冲天灵盖。
冰冷,刺骨。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那震天的狂笑仿佛还回荡在梁柱之间,此刻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文臣武将,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御座之上那股正在疯狂酝酿、即将毁天灭地的风暴。
朱棣指着天幕的那只手,抑制不住地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青色的狰狞。
那不是他。
那不是大明的统帅。
那甚至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天幕之上,那道充满磁性却又带着无尽讥讽的解说声音,响彻诸天。
“大明战神,朱器震。”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给予万界生灵一个品味这四个字的时间。
“然而,每一个战神的背后,总有一个不离不弃的男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画面中央,那个面白无须的宦官被镜头无限拉近、放大。他的名字,被用一种刺目的、仿佛鲜血凝固而成的色块,重重地标注了出来。
王振。
明朝第一代真正意义上,权倾朝野的宦官。
诸天万界的帝王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幕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宏大战争史诗。
谁也未曾料到,大幕拉开,竟是一场充满了腐朽与阴私气息的宫廷闹剧。
大秦位面。
咸阳宫内,嬴政看着王振那副卑躬屈膝、谄媚入骨的嘴脸,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得森寒。
那股无形的帝王杀气弥漫开来,让周围侍奉的内侍瞬间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这一生最忌惮的,便是家奴干政。
赵高之事尚未发生,但他对这种依附于皇权、啃噬着帝国根基的寄生虫,有着一种源于血脉的、最纯粹的厌恶与杀意。
这种阉竖,竟然也能出现在天幕之上,与一个“战神”并列?
“他主子难道是瞎子吗?”
嬴政冷冷吐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他的目光穿透了时空,宛如实质的利刃,要将画面中那个叫王振的宦官凌迟处死。
天幕画面中,视频开始以一种极快的节奏进行剪辑。
一幅幅画面飞速闪过,清晰地展示了王振如何利用那个年轻皇帝的信任,一步步将大明的朝堂,变成了他自己的私人领地。
镜头一转,是朝堂之上,王振当众呵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而龙椅上的年轻皇帝却视若无睹。
镜头再转,那位老臣被锦衣卫拖出午门,最终的结局,是贬斥离京,客死途中。
一个个敢于直言进谏的忠臣,在画面中被他用各种手段排除异己,或贬或杀。
大明初期,那些曾经辅佐成祖、仁宗、宣宗三代帝王的股肱之臣——“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他们的身影在画面中逐渐老去,眼神从最初的锐利,到中期的无奈,再到最后的落寞。
最终的画面,是他们黯然神伤,向着皇宫方向遥遥一拜,佝偻着身躯,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随着他们的离去,整个天幕的色调都变得阴暗下来。
大明的朝堂,彻底陷入了黑暗。
那个名为朱器震的年轻皇帝,就像一个被关在宫殿里,从未见过外面世界的孩子。
在王振的包围与诱导下,他的眼中非但没有帝王的警惕与城府,反而开始产生了一种极其幼稚且危险的幻想。
画面定格在御书房内。
王振的身体微微弓着,那张惨白的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陛下,您看那太宗文皇帝,五次亲征,横扫漠北,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功绩!”
“您如今年富力强,龙马精神,若能效仿先祖,御驾亲征,一举荡平瓦剌小丑,那名声、那功业,定能超越先祖啊!”
朱器震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迸发出了炙热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桌案,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向往与激动。
“说得好!说得好啊!”
这一幕,看得万界无数帝王直接愣住了。
大唐位面。
太极殿中,刚刚处理完政务的李世民,原本还在与长孙无忌等人讨论军国大事,看到这一幕,他直接被气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荒谬之后,反而生出的冷笑。
“亲征?”
李世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他自己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天可汗,只一眼,他就看穿了那个叫朱器KN的皇帝,根本就是一个连兵书都没摸过几天,甚至可能连马都骑不稳的门外汉。
他的眼神,他的姿态,他的反应,无一不透露出对战争的无知与幻想。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这个后生,竟然在听一个两腿之间不干净的阉人,谈论兵法韬略?”
“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而在永乐位面的奉天殿内。
朱棣此时已经不仅仅是脸色黑如锅底。
他整个人都炸了。
那股滔天的怒火,让他魁梧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他刚才还因为“大明战神”的名号而自得,还以为天幕是在褒奖他老朱家的某个英武子孙。
结果,这天幕转手就不是抽了他一个耳光,而是用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谁的种?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朱棣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野兽般的疯狂。
“这是朕的哪一个子孙?!”
他最引以为傲的五次亲征,那是他用无数次生死搏杀、用无数将士的鲜血换来的赫赫武功!
如今,竟然成了这个不成器的废物后代,被一个太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借口!
奇耻大辱!
这是对他朱棣一生功业最恶毒的亵渎!
“王振!”
朱棣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意。这个名字,已经被他用刀子,深深地刻在了必杀名单的第一位。
天幕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画面一转,来到了大明的边疆。
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瓦剌部族的黑色箭头如同毒蛇,不断在前线骚扰、劫掠,一封封加急的战报,在画面中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流光,如同雪片般飞向京城。
旁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嘲弄。
“此时的大明,国力鼎盛,名将尚在,本可以有无数种应对方案。”
“派遣大将,稳扎稳打。”
“坚壁清野,以逸待劳。”
“甚至,可以暂避锋芒,等待时机。”
“然而,在权宦王振的眼中,这却是他彰显个人权势,在锦衣卫与文武百官面前耀武扬威的绝佳机会。”
画面中,王振在朝堂之上,唾沫横飞,极力怂恿朱器震御驾亲征,将所有反对的意见都斥为“怯懦畏战”。
最终,画面定格。
年轻的皇帝朱器震,穿上了一身崭新得发亮的龙鳞宝甲。
那铠甲雕龙画凤,金光闪闪,华丽到了极致。
但在朱棣、李世民这些真正见识过战争的人眼里,那根本不是战甲。
那是一件精致的戏服。
一件为即将登台的小丑,量身定做的戏服。
伴随着王振那张狂而尖利的笑声,在一片“吾皇万岁,亲征必胜”的虚假呼喊中,一场足以毁灭大明数十年积累的荒唐闹剧,拉开了它血色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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