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九州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无论是成名已久的一代宗师,还是初出茅庐的江湖新秀,此刻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仰望着天穹。
那一句“井中幼童”,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将他们毕生建立起来的骄傲与信仰,砸得粉碎。
原来,他们穷尽一生追求的剑道,不过是更高层次力量的拙劣模仿。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剑气,在那真正的“灵气”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这种颠覆性的认知,带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无力与悲凉。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毕生的努力与坚持,从根源上就是一个笑话时,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不知名山峰之巅。
风雪愈发大了。
西门吹雪依旧站在那里,一身白衣几乎要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他手中的剑,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他的心在动摇。
那颗比冰雪更冷,比精钢更硬的剑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一生求剑,剑即是他,他即是剑。
他的剑,可以斩断世间万物。
可现在,金榜告诉他,有一种东西,他永远也斩不断。
那是“理”,是“道”。
是横亘在凡人与仙灵之间,那道名为“层次”的天堑。
就在九州无数剑客的心神,都沉浸在这种近乎绝望的自我怀疑中时。
天穹之上的金榜,突然发生了新的变化。
原本那冷酷剖析的金色古字,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取而代DE的,是金榜的榜面,竟如一池被投入石子的静水,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光华流转。
一幅全新的、动态的画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展开。
那是一座城的轮廓。
巍峨,庄严,气势磅礴。
城墙高耸,宫阙连绵,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大明,京城!
无数江湖中人立刻认出了这座天子脚下的雄城。
而下一瞬,画面陡然拉近,最终定格在了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之上。
紫禁城。
尤其是那座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太和殿,在金榜的光辉映照下,显得愈发神圣,不可侵犯。
江湖人眼中的圣地。
紫禁之巅!
画面一转。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高悬。
清冷的月辉,洒满了琉璃瓦。
在那太和殿的屋脊之上,两道身影,隔着数丈距离,默然对峙。
他们皆是一身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衣袂飘飘,宛如欲要乘风归去的谪仙。
叶孤城!
西门吹雪!
尽管只是一个未来的影像,但那股隔着画面都能渗透出来的、极致凌厉的剑意,还是让无数武者感到一阵皮肤刺痛。
决战紫禁之巅!
这原本是九州大陆未来最令人瞩目的一场巅峰对决。
然而,在金榜的呈现下,这场决斗的意义,被彻底颠覆。
一道深沉、浩渺,不含任何感情的旁白声,伴随着画面,响彻在天地之间,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
“此战,非为名,非为利,亦非阴谋之障眼法。”
“此战,为……向天争命!”
轰!
短短一句话,却如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心中炸响。
向天争命?
这是何等狂妄,又是何等悲壮的宣言!
画面之中,叶孤城的视角被单独呈现出来。
在他的感知里,整个皇宫,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股常人无法看见的、磅礴浩瀚的金色气运之中。
那是大明王朝数百年国祚汇聚的万民愿力,是人间权柄的极致体现。
人间龙气!
“凡人眼中之虚妄气运,于半步问道者眼中,却是冲刷桎梏之资粮。”
金榜的旁白冷酷地揭示着真相。
“叶孤城择战于此,非为天下第一之虚名,而是欲借这人间至盛龙气,洗涤凡躯,强冲境界,以凡人之躯,窥剑心通明之无上玄妙!”
原来如此!
这才是“天外飞仙”叶孤城的真正目的!
他早已察觉到了这方天地的极限,他不愿意做那井底之蛙!
他要用这最极端,最霸道的方式,为自己,也为天下剑客,撞出一条通天之路!
霎时间,九州之内,无数剑客热泪盈眶。
他们先前还在为自己的渺小而悲哀,此刻却被叶孤城这飞蛾扑火般的决绝,深深震撼。
画面,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金榜的推演,将那未来的一战,以最绚烂的方式,呈现在世人面前。
月圆之夜。
叶孤城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起手一剑。
天外飞仙!
这一剑,不再是凡俗的剑法。
当他身形掠出的瞬间,他的速度与意志,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了他的身体,让他完全摆脱了脚下屋脊的束缚。
他不是在跳跃。
他是在飞!
真正的御空而行!
那一刻,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为承受不住那股极致的剑意而寸寸冻结。
一朵、两朵、无数朵晶莹剔透的霜花,凭空在他身遭绽放。
每一朵霜花,都折射着清冷的月光,美得令人心醉。
但金榜的旁白却告诉世人,这每一朵看似脆弱的霜花,都蕴含着足以瞬间重创一位武道宗师的恐怖力量!
这不是比武。
金榜给出了定义。
“在灵气断绝之末法世界,此为……自杀式的渡劫!”
以身为薪,以魂为火,燃烧自己的一切,只为绽放出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辉。
“悟性已超凡俗,半步踏入剑修之门。”
金榜给予了叶孤城至高的评价。
可紧接着,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从金榜之上传来,传遍了整个九州。
那叹息声中,带着无尽的惋惜。
“只可惜……天地无灵,根基不存。”
“纵剑意通神,终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一剑之后,油尽灯枯,魂散神消。”
随着这声叹息,画面中的叶孤城,在挥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之后,身上那层神圣的光辉,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那挺拔的身姿,再也无法维持御空的姿态。
他就那样,如同一片在秋风中耗尽了所有生命力的枯叶,从高高的夜空中,无声地、缓缓地坠落。
那一幕,凄美到了极点。
先前有多么璀璨,此刻就有多么落寞。
九州,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不再是迷茫与自我怀疑。
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深入骨髓的悲哀。
天下所有剑客,无论身在何方,无论修为高低,在看到叶孤城如落叶般坠下的那一刻,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窒息般的疼痛。
如果连叶孤城这样惊才绝艳,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去撞开那扇门的人物,最终都注定是这样一个凄惨的结局。
那他们呢?
他们这些人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这方天地的所有武人,真的就永无出头之日,只能在这口枯井之中,一代代地老去,腐朽?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甘与愤怒,在无数剑客的胸中激荡。
那是想要改变这该死的世界的冲动!
后山。
竹林茅屋前。
李长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那无数颗不甘的剑心,正在同频共振。
火候,差不多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丝微不可查的,蕴含着玄奥波动的灵气种子,自他指尖迸发,瞬间洞穿虚空,朝着大明京城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投射而去。
这场由叶孤城的生命谱写的悲壮葬歌。
不该是结束。
它,将成为真正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
祭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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