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轻蔑。
一种将世间万物,将生死荣辱,都视作尘埃的绝对淡漠。
碎蜂的怒火,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注视下,竟诡异地凝滞了。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道目光洞穿、看透。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忠诚与守护,在对方眼中,都沦为一场毫无意义的、孩童般的吵闹。
她引以为傲的速度,她赖以成名的力量,她身为隐秘机动总司令的地位,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可笑。
自尊心被狠狠地践踏,碾碎成粉末。
然而,从那粉末之中,却滋生出一种更加决绝的疯狂。
“你在小看我吗?”
碎蜂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是说,你在小看夜一大人!”
“碎蜂。”
一道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打断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对峙。
夜一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致的审视。
她的目光在神照-修和那杯诡异的蓝紫色液体之间来回移动。
“这么紧张做什么,小蜜蜂。”
夜一走到碎蜂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肩膀。
“如果他真想动手,你觉得凭你现在拔刀的姿势,能快过他吗?”
这句话,让碎蜂的身体猛然一僵。
是啊。
她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改造这杯酒的。
那根手指的动作,快到超越了她动态视力的极限。
“可是,夜一大人!这东西……”
“我知道。”夜一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盯着那杯酒,鼻翼微微翕动,分辨着那股矛盾而又致命的香气,“很危险。但也很……有趣。”
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直视着神照-修。
“所以,这就是你的诚意?一杯能瞬间唤醒生物求生本能的‘毒药’?”
神照-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却又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傲慢。
仿佛在说:信,或不信,随你。但机会,只有一次。
夜一笑了。
那是一种猫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笑容,充满了好奇与征服欲。
“好,我喝。”
“夜一大人!”
碎蜂的惊呼声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惶恐。
她猛地转身,挡在夜一面前,那双平日里锐利如蜂刺的眼眸,此刻却写满了哀求与决然。
“不行!绝对不行!让我来!”
夜一挑了挑眉:“你?”
“是!”碎蜂挺直了脊梁,那份被神照-修的眼神所压垮的自尊,在守护夜一的信念下,重新凝聚。
她不能让夜一大人去冒这种未知的风险。
绝不!
这就是她的职责,她的全部意义!
碎蜂不再有任何犹豫。
在夜一那玩味的目光注视下,她猛地转身,一把从神照-修面前的桌上,抢过了那只水晶杯。
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杯中的蓝紫色粘稠液体,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沉重地晃动了一下,却没有溅出分毫。
“这就是你的所谓本事?”
碎蜂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神照-修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如果这真的是毒,在我死之前,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冷哼一声。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碎蜂仰起头,将杯中那诡异的液体,一饮而尽。
没有辛辣。
没有灼烧。
酒液入喉的瞬间,碎蜂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霸道的寒流。
那不是冰。
是虚无。
是一股能将存在本身都冻结的绝对零度。
她的食道、喉咙、气管,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仿佛被从她的身体里凭空抹去。
这股寒流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奔涌而下,瞬间贯穿了她的胸腔与腹部。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万分之一秒的寂静后,在那粘稠的蓝紫色液体中,神照-修注入的那一丝高浓度活性灵子,苏醒了。
它是一个坐标。
一个信标。
一个钥匙。
在它的引导下,那股极致的寒流,没有丝毫预兆地,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冰川没有融化。
它是直接引爆!
一股堪比恒星内核的炽热洪流,以那股寒流的轨迹为河道,猛然倒灌回流,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神照-修利用自身细胞特制的神之基因的锁钥,开启了。
碎蜂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攥住,然后,撕成了亿万碎片。
“咔……咔嚓……”
她听到了。
不是从外界,而是从自己身体的内部,传来了骨骼不堪重负的悲鸣。
她的脊椎在强行弓起,每一节椎骨都在那种蛮横的进化压迫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的肋骨在向外扩张,仿佛要撑破她的胸膛。
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这种高压下被强行扯断、碾碎,然后又被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强行编织、重组。
那不是疼痛。
疼痛这种概念,在这种体验面前,显得过于贫乏和温柔。
这是一种生命形态被强制跃迁的酷刑。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用一柄名为“进化”的重锤,将她这个凡俗的造物彻底打碎成最原始的粒子。
然后再用名为“法则”的金线,将这些粒子重新缝合、塑造。
然而,毁灭的极致,却是新生的狂潮。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她的丹田深处,在那破碎与重组的交界处,疯狂地滋生、涌动、喷薄而出!
身体的每一颗细胞都在哀嚎。
灵魂的每一寸角落都在战栗。
这种极度的痛苦,与随之而来的、因为身体潜能被强行开发而产生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快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矛盾而又汹涌的浪潮。
浪潮席卷了她的理智。
一向以冷静、持重、坚忍著称的碎蜂,再也无法压抑。
“嗯……”
一声被压抑到了极致的、带着哭腔与颤栗的低吟,从她紧咬的齿缝间溢出。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最后化作一片纯白的光。
身体的本能,接管了一切。
“滋……滋啦……”
微弱的、极不稳定的白色电光,开始在她的体表不受控制地闪现、跳跃。
那是瞬哄的雏形。
是她的灵压在彻底失控、暴走的征兆。
最后,世界归于黑暗。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快感,都在一瞬间抽离。
碎蜂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倒了下去,跌落在柔软的沙发上,陷入了比死亡更深沉的睡梦之中。
客厅里,一片死寂。
夜一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她快步走到沙发旁,蹲下身,伸出手指,却没有触碰碎蜂的身体,只是悬停在她的皮肤上方。
她能感觉到。
那皮肤之下,隐隐流转的微光。
那不是灵压的残余。
是一种更本质的、生命层次的辉光。
她能清晰地“看”到,碎蜂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以一种恐怖的效率进行着新生与代谢。她的骨骼密度、肌肉韧性、神经反应速度……所有构成她“强大”的基础,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质变。
这杯“毒药”,根本不是为了杀人。
它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够强行打开生命桎梏,引领生物踏上另一条进化轨道的……神之钥匙。
夜一缓缓站起身,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用“玩味”或“好奇”来形容的、真正的震撼。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男人。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任何人都会为之侧目的决定。
夜一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只空无一物的杯子,甚至伸出舌尖,将杯壁上残留的最后一丝蓝紫色液体,也卷入口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杯子放下,对着神照-修,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又决绝的笑容。
“多谢款待。”
下一秒。
同样的摧枯拉朽。
同样的肉体重塑。
那股冰与火的洪流,在她这位身经百战的统帅体内,掀起了更加狂暴的波澜。
但夜一的意志远比碎蜂更加坚韧。
她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身体猛地一颤,便紧咬牙关,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撕碎,再重组。
很快,她也步了碎蜂的后尘,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了地毯上,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她的身体,在睡梦中,不断地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如同炒豆子般的爆响。
那是她的肌肉纤维在断裂,她的骨骼在重塑,她的身体密度在以几何级数不断攀升的标志。
神照-修站在客厅中央。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倒在沙发上,一个倒在地板上的两个女人。
他能感知到,她们体内暴走的灵压正在逐渐平息,转而向内收敛,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改造。但这个过程极不稳定,逸散出的能量波动,已经让周围的墙壁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如果放任不管,这两个刚刚完成初级蜕变的身体,可能会在无意识中,将这栋房子夷为平地。
他伸出手。
左手,拎住了夜一黑猫形态时的后颈皮。
右手,抓住了碎蜂战斗服的衣领。
就像拎着两只毫无分量的、睡着了的猫。
他转身,迈步走上二楼,将她们扔进了其中一间客房的床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更没有半分怜香惜玉。
做完这一切,神照-修转身走下楼梯,径直走向了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门。
他并不关心那两个女人的梦境会有多么销魂,也不在意她们醒来后会获得何等强大的力量。
他只关心一件事。
在那幽深的地底之下,在他那庞大的实验室里,他自己的进化图谱,该如何画下崭新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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