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4章朝堂对峙
天亮了。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把州牧府正厅照得透亮。青石板地反射着冷光,二十根朱漆柱子沉默地立着,像两排面无表情的卫士。
文武百官已经到齐。
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只有呼吸声——压抑的、小心翼翼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瞄主位,又迅速移开。
刘琮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后。
他换了身正式的玄色诸侯朝服,头戴九旒冕冠,十二串玉珠垂在眼前,轻轻晃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下淡淡的黑影透出昨夜未眠的痕迹。
赵云站在他身侧半步。
银甲白袍,腰佩长剑。他没戴头盔,黑发用一根银色发带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睛。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分明。
光是站在那里,就压得整个大厅喘不过气。
蔡瑁坐在左首第一位。
他也在看刘琮。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那张年轻的脸。然后移到赵云身上,停留三息,又移开。
“主公。”
蔡瑁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像砸下一块石头。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昨夜牧府骚乱,张允将军被无故囚禁。”蔡瑁慢慢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敢问主公,这是何意?”
刘琮没立刻回答。
他抬手,玉珠串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看向蔡瑁,目光平静。
“蔡都督想知道?”
“自然。”蔡瑁身子前倾,“张允乃我荆州大将,掌襄阳防务。如今曹军压境,主公却囚禁大将——莫非,是想自毁长城?”
这话很重。
几个文官脸色变了变。
刘琮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在这种场合下显得格外刺耳。
“自毁长城?”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摇头,“蔡都督说反了。我是在清蛀虫。”
“蛀虫?”蔡瑁眯起眼。
“对,蛀虫。”刘琮身子微微前倾,玉珠串晃得更厉害,“那种藏在木头里,表面看不出来,但一敲就空,一碰就碎的——蛀虫。”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傅主簿。”
“臣在。”傅巽从文官队列中踏出一步。他换上了正式的官服,但眼里的血丝遮不住。
“把东西拿来。”
“诺。”
傅巽转身,从厅外接过一个包袱。布是深色的,沾着灰。他走到大厅中央,解开系绳。
“哗啦——”
黑衣、弩箭、绳索、飞爪……还有三张蒙面巾,散了一地。
最刺眼的是一把小巧的弩,机括精巧,闪着幽光。
厅内响起吸气声。
“这是昨夜,从三名刺客身上搜出的。”刘琮声音很平,“他们潜入我书房,想取我性命。黑衣蒙面,携刀带弩。”
他看向蔡瑁。
“蔡都督,你说这些刺客——是哪来的?”
蔡瑁脸色不变:“襄阳城数十万人,鱼龙混杂,有几个蟊贼不奇怪。张允将军护主心切,带兵前去,却被主公当作刺客同党囚禁——这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蟊贼?”刘琮又笑了,“傅主簿,你告诉蔡都督,这些‘蟊贼’是从哪来的。”
傅巽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面向百官,声音提得很高,每个字都像砸在青石板上:
“昨夜三更,臣亲眼所见!张允率九人从蔡府后门出,皆黑衣蒙面,携弩持刀!他们走槐树巷,翻墙入牧府——臣一路尾随,看得清清楚楚!”
死寂。
然后哗然。
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面面相觑。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有人低头装没听见。
蔡瑁拍案而起!
“傅巽!你血口喷人!”
声音炸开,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我蔡瑁世受国恩,岂会行此弑主之事?!你分明是诬陷!是构陷!”他指着傅巽,手指发抖,“说!是谁指使你?是不是——”
他猛地转头,盯住刘琮。
“是不是主公让你这么说的?!”
矛头直指。
所有人都看向刘琮。
刘琮没动。他甚至没看蔡瑁,只是抬手,又做了个手势。
两个白袍骑士押着一人进厅。
是张允。
他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布团,耳畔的箭伤已经包扎,但纱布渗出血迹。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张将军。”刘琮开口,“把你昨夜说的话,再说一遍。”
白袍骑士扯掉布团。
张允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抬头,先看蔡瑁——蔡瑁正死死瞪着他,眼里有警告,有威胁,有杀意。
然后他看刘琮。
刘琮也在看他。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东西——是承诺,也是审判。
“我说……”张允声音嘶哑,“我说……”
“张允!”蔡瑁厉喝,“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张允突然嘶声吼出来,像崩溃的野兽,“我想清楚了!蔡瑁!是你!是你让我带死士去杀主公!你说事成之后给我黄金千两,升我做水军副都督!你说刘琮一死,荆州就是你的投名状,献给曹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吼声在大厅里回荡。
每一声都像耳光,抽在蔡瑁脸上。
蔡瑁脸色从青变白,从白变紫。他死死盯着张允,眼里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暴怒,最后是冰冷的杀意。
“疯了。”他喃喃,“你疯了……”
“我没疯!”张允哭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蔡都督,我对不起你……但我全家老小都在主公手里……我、我不能不说……”
“够了!”
蔡瑁暴喝。
他猛地拔剑!
剑光一闪,直刺张允咽喉!
但另一道剑光更快。
“锵!”
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赵云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张允身前。他根本没拔剑,只是用剑鞘格挡。蔡瑁的剑尖离张允喉咙只有三寸,却再不能前进半分。
“蔡都督。”赵云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杀人灭口,也要看场合。”
蔡瑁手臂在抖。
不是气的,是震的。刚才那一剑他用了全力,却被对方用剑鞘轻松挡住——那股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
他死死盯着赵云。
赵云也看着他。眼神清澈,但清澈下面有深渊。
“松开。”赵云说。
蔡瑁没动。
“我说。”赵云声音冷了一分,“松开。”
剑鞘突然一震。
一股巨力传来,蔡瑁握不住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滑出老远。
全场死寂。
蔡瑁站着,手臂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但手里空了。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你……你……”
“蔡都督。”刘琮这时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张允的话,你听到了。物证在此,人证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蔡瑁猛地转头。
他看着刘琮,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主公。”他慢慢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张允疯了。他昨夜护驾不利,被臣责罚,怀恨在心,所以诬陷。至于这些黑衣弩箭——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栽赃?”
他开始反击。
“傅巽说亲眼所见,谁能为证?张允说受我指使,谁能为证?反倒是主公——”他声音陡然拔高,“你身边这个赵云,来历不明,昨日当众杀人,今日又持械入朝!这才是最大的疑点!”
他转向百官。
“诸位!曹公大军将至,荆州危在旦夕!主公却听信来历不明之人,囚禁大将,构陷忠良——这是要把荆州往死路上带啊!”
几个蔡瑁派系的官员立刻附和。
“蔡都督所言极是!”
“主公三思!”
“此等危急关头,当以大局为重!”
声浪又起来了。
刘琮静静听着。等声音稍歇,他才开口。
“蔡都督说赵云来历不明。”他看向赵云,“子昇,你告诉蔡都督,你从哪来。”
赵云抱拳。
“常山赵云,字子昇。家父赵安,建安三年受刘荆州救命之恩,临终前嘱我:‘荆州若有难,当以死相报。’云守孝三年,闻荆州有变,日夜兼程而来。昨日方至襄阳,恰逢刺客行凶,故出手相救。”
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救命之恩?”蔡瑁冷笑,“空口无凭!”
“有凭。”
赵云从怀中取出一物。
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螭纹,背面刻着一个“表”字。
刘琮瞳孔一缩。
那是刘表的贴身玉佩!原主记忆里有印象——刘表生前最爱此玉,几乎从不离身!
“此玉乃刘荆州当年赠予家父。”赵云双手奉上,“言‘见此玉如见吾’,可证身份。”
玉佩传到刘琮手中。
温润的触感。他摩挲着那个“表”字,心中了然——这肯定是系统搞的“合理来历”。但此刻,这就是铁证。
“确是先父之物。”刘琮抬头,环视全场,“蔡都督,还有疑问吗?”
蔡瑁哑口无言。
他盯着那块玉佩,像盯着一条毒蛇。刘表的玉佩,怎么会在这人手里?难道刘表真在外面有恩人?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大厅里又安静下来。
这次安静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压抑,现在的安静是——审视。百官们看看蔡瑁,看看刘琮,又看看地上的黑衣弩箭,再看看张允。
眼神变了。
刘琮知道火候到了。
他站起来。
九旒冕冠的玉珠串哗啦作响。
“蔡都督。”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你说张允疯了,说傅巽诬陷,说赵云来历不明——好,我都给你机会。”
他顿了顿。
“三日后,校场较武。你选一人,我选一人。三局两胜——马战、步战、箭术。若你胜,我写降表,开城迎曹。若我胜……”
他盯着蔡瑁。
“你交出兵权,闭门思过。荆州抗曹之事,由我全权决断。”
话音落下,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蔡瑁。
蔡瑁站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在权衡——赵云的身手他见识过,但校场较武不是单打独斗,可以操作的空间太多了……
而且,这是台阶。
刘琮给的台阶。如果现在硬拼,证据确凿,他未必能赢。但较武……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可以做很多事。
“好。”蔡瑁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依主公。三日后,校场见!”
他弯腰捡起剑,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厅。
脚步声远去。
刘琮慢慢坐回座位。
手心里全是汗。
“退朝。”他说。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出。只有傅巽留了下来,还有几个文官——都是昨夜暗中联络过,表示愿意效忠的。
“主公。”傅巽上前,低声道,“蔡瑁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刘琮揉着眉心,“所以他需要这三天时间——我也需要。”
他看向赵云。
赵云微微点头。
“子昇,三日后,靠你了。”
“主公放心。”赵云抱拳,“云,必不负所托。”
他的眼神很稳。
稳得像山。
刘琮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但更难的,还在后面。
窗外的阳光很亮,亮得刺眼。
他眯起眼,看向远方。
那里,是江陵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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