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5章蔡瑁的杀招
密室没有窗。
唯一的光源是墙角那盏油灯。火苗只有黄豆大,在黑暗中勉强撑开一小圈昏黄。
光晕的边缘,蔡瑁的脸半明半暗。
他坐在一张胡床上,手肘撑着膝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已经这样坐了一刻钟,一动不动。
密室里还有三个人。
蔡中、蔡和站在左侧,屏着呼吸。他们没见过蔡瑁这样——不是暴怒,不是咆哮,而是一种冰冷的、让人发毛的安静。
谋士坐在右侧阴影里。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正慢慢捻着一串木珠。捻一下,停一下,再捻一下。
“叔父……”蔡和忍不住开口。
“闭嘴。”
蔡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蔡和立刻噤声。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张允,废了。”蔡瑁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淬过冰,“傅巽,反了。赵云,来了。”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里,像两潭死水。
“刘琮……”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我那好外甥,长大了。”
蔡中咽了口唾沫。
“叔父,现在怎么办?朝堂上那么多人都听见了,张允那王八蛋把什么都招了……”
“听见又怎样?”蔡瑁打断他,“谁有证据?傅巽一个人说的,算证据?张允一个叛徒说的,算证据?”
他慢慢站起来。
身影像座山,堵住了大半的光。
“黑衣、弩箭,可以是从任何地方来的。玉佩?呵,刘表死了,死无对证。”蔡瑁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襄阳布防图,他用手指点了点牧府的位置,“重要的是,刘琮现在有了底气——那个赵云。”
蔡和咬牙:“赵云!我一定要杀了他!”
“你杀不了。”阴影里的谋士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今天朝堂上那一剑,你看清了?蔡都督全力一击,他用剑鞘就挡住了。这样的人,你杀得了?”
蔡和脸色涨红。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在襄阳耀武扬威?三天后校场较武,万一他赢了……”
“没有万一。”蔡瑁转过身,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是狼盯上猎物的表情,“校场较武,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走回胡床,坐下。
“三条路。”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校场上杀了赵云。赵云一死,刘琮就是没牙的老虎。”
“第二,联系曹公。”他弯下一根手指,“告诉曹公先锋曹仁,刘琮拒降,还杀了我们派去联络的人——借曹仁的刀,屠了襄阳。”
“第三。”最后一根手指弯下,“散播谣言。就说刘琮为了自己活命,要把襄阳拖入死地,要拉全城百姓陪葬。军心一乱,民怨一起,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坐不稳。”
三条毒计。
一条比一条狠。
蔡中听得后背发凉:“叔父,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蔡瑁盯着他,“太狠?蔡中,你还没明白吗?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你死我活。刘琮今天能在朝堂上逼我低头,明天就能把我们蔡家连根拔起!”
他猛地一拍胡床扶手。
“砰!”
声音在密室里炸开,震得油灯火苗狂跳。
“刘表在的时候,我们蔡家是荆州第一世家!刘表死了,这荆州就该是我们的!”蔡瑁眼睛红了,“曹操来了又怎样?献了荆州,我们还是世家!可刘琮呢?他要抗曹!他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他喘着粗气,像头困兽。
“所以,他必须死。赵云必须死。所有挡路的人,都必须死。”
密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蔡瑁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谋士捻木珠的细微声响。
“第一条路,校场杀人。”谋士缓缓开口,“怎么杀?”
蔡瑁看向蔡和。
蔡和立刻挺直腰板:“叔父放心!校场较武三局,马战、步战、箭术。马战我来!我苦练刀法十五年,就不信砍不死一个赵云!”
“你砍不死。”谋士又泼冷水,“今天朝堂上那一剑,你还没看清差距?”
蔡和脸一白。
“那……那怎么办?”
“用这个。”谋士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瓷瓶是黑色的,瓶口用蜡封着。
“封喉散。”谋士声音平静,“见血封喉,半盏茶毙命。无色无味,银针试不出。”
蔡瑁拿起瓷瓶,在手里掂了掂。
“怎么用?”
“马战,蔡和将军的刀锋上抹一点。”谋士说,“步战,死士的兵器上抹一点。箭术,箭头上抹一点。只要划破皮,见点血——赵云必死。”
蔡和眼睛亮了。
“好!就这么办!”
“但赵云不傻。”蔡瑁盯着瓷瓶,“他若不上场,或者察觉有异……”
“所以需要死士。”谋士看向阴影深处,“三个够吗?”
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声音:
“够。”
三个黑衣人走出来。
他们一直站在最暗的角落,像三道影子。现在走到光下,才看清模样——都是普通身材,普通长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但他们的眼睛。
麻木。空洞。像死人的眼睛。
“蔡家养了你们十年。”蔡瑁看着他们,“好吃好喝,金银美人,从没亏待过。现在,是你们报恩的时候了。”
三个黑衣人同时跪下。
“为主公赴死。”
声音整齐,没有波澜。
“校场较武,蔡和先上。若他胜了,你们不用动。”蔡瑁说,“若他败了——步战环节,你们车轮战上。兵器、护手、甚至指甲缝里,都涂上封喉散。不用赢,只要划破他一点皮。”
“诺。”
“若还不行……”蔡瑁看向谋士。
谋士又从袖中掏出三枚蜡丸。
“箭术环节,用毒箭。”他把蜡丸分给黑衣人,“箭镞里是空心的,藏了药粉。射中即爆,吸入即死。你们三个都是神箭手,百步穿杨——三箭齐发,他躲不掉。”
蔡和听得热血沸腾。
“太好了!三层杀招,赵云必死无疑!”
“不止赵云。”蔡瑁冷声道,“赵云死了,刘琮必乱。到时候——”他看向蔡中,“你带兵控制牧府,趁乱杀了刘琮。就说主公悲痛过度,突发心疾,追随老主公去了。”
蔡中重重点头。
“那第二条路,联系曹仁……”他问。
“同时进行。”蔡瑁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交给谋士,“你亲自去。走密道,今晚就出城。见到曹仁,把这封信给他。告诉他,刘琮拒降,还杀了我们派去联络的使者——请求曹公速发大军,剿灭逆贼。”
谋士接过信,塞进怀里。
“那第三条路,谣言……”
“我已经派人去做了。”蔡瑁嘴角勾起冷笑,“现在襄阳城里,应该已经有人在说——刘琮为了自己活命,要把全城百姓当肉盾,要烧了襄阳和曹操同归于尽。”
他站起来,走到油灯前。
火苗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人心啊,最经不起挑拨。尤其是快死的时候。”他伸手,手指在火苗上掠过,感受那点灼热,“等谣言传开,军心动摇,百姓恐慌——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刘琮自己就会众叛亲离。”
三条毒计。
层层相扣。
蔡和忍不住咧嘴笑:“叔父高明!这下刘琮那小子死定了!”
“死定了?”蔡瑁转头看他,眼神像冰,“蔡和,你记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刘琮现在不是兔子,他身边还跟着一头猛虎。”
他走到墙边,手指划过布防图,最终停在江陵的位置。
“文聘在江陵,拥兵八千。霍峻在夷陵,也是硬骨头。如果刘琮逃了,逃到江陵——那就是龙归大海,再难收拾。”
“所以他不能逃。”谋士接口,“必须在襄阳,在三天内,解决他。”
“对。”蔡瑁点头,“三天。只有三天。”
他走回胡床,坐下。
“你们都去准备吧。蔡和,去挑死士——要绝对可靠,家眷都在我们手里的。蔡中,去整兵,校场周围埋伏三百刀斧手,听我号令。先生,你去送信。”
三人同时躬身:“诺!”
他们转身要走。
“等等。”蔡瑁叫住他们。
三人回头。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晃。蔡瑁的脸在光影里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记住。”他一字一句,“这件事,要么成,我们蔡家更上一层楼。要么败——”
他顿了顿。
“满门抄斩,死无全尸。”
密室里静得可怕。
蔡中蔡和打了个寒颤。三个黑衣人依旧面无表情。
只有谋士捻木珠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他躬身:“主公放心,此事必成。”
三人退出密室。
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
蔡瑁独自坐在黑暗里。
很久,他才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匕首。匕首很短,鞘上镶着宝石,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他拔刀出鞘。
刀刃雪亮,映出他扭曲的脸。
“刘景升……”他喃喃自语,手指抚过刀刃,“你儿子比你狠。敢在朝堂上跟我撕破脸,敢找赵云那样的帮手……”
他笑了。
笑得很冷。
“但还不够狠。他不知道,这世道,光有狠劲没用。得有手段,得有心计,得——舍得杀人。”
刀刃划过指尖。
血珠渗出来,在雪亮的刀面上滚出一道红痕。
蔡瑁盯着那抹红,眼神逐渐疯狂。
“琮儿,别怪舅舅……”
“要怪,就怪你生在刘家。”
“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他握紧匕首。
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那点血腥味,在密室里慢慢弥漫开。
像某种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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