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位身着绯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官出列,他是随驾的翰林院官员之一,此刻脸色苍白,但尚能保持镇定。
“臣在。”
“张卿,朕命你,即刻草拟一份诏书。”
朱祁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绝。
“诏书要言明。
若朕不幸战殁于土木堡,即刻由朕弟郕王朱祁钰,继承大统,登基为帝!并擢升兵部侍郎于谦,为兵部尚书,加左都督衔,总督京师内外一切兵马,负责守卫北京,抗击瓦剌,保我大明社稷不坠!”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不仅张益吓得浑身一抖,噗通跪倒,连一旁的英国公张辅、驸马都尉井源以及帐内所有文武,全都惊呆了!
“陛下!不可啊!陛下万金之躯,必能逢凶化吉!岂可……岂可预立如此诏书!请陛下三思啊!”
张益以头抢地,声音发颤。预立皇帝身后事的诏书,这简直是不祥至极,更是对当前战事的极大打击!
“朕意已决!”
朱祁镇断然道,没有丝毫犹豫。
“此非不祥,而是未雨绸缪,安定国本!朕若战死,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不可无人主持抗敌大局!郕王仁厚,可继大统;于谦忠贞干练,朕信他能守住京师!唯有如此,朕才能心无旁骛,与将士们同生共死!也唯有如此,才能让天下臣民知道,就算朕没了,大明还在!抵抗到底的决心还在!”
他看向跪地不起的张益,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
“张卿,起草吧。用印之事,朕会安排。此诏关系国本,你必须用性命确保其真实、有效!”
张益抬起头,看着皇帝年轻而决绝的脸庞,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与敬意,深深叩首。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朱祁镇这才重新看向一脸震撼、尚未完全回过神来的驸马都尉井源。
“井源,朕给你的任务,就是待正面战事一开,吸引住瓦剌注意后,你率领那三百精骑,护卫张学士,携带这份诏书,沿永定河岸,寻找敌军薄弱处,不惜一切代价,突围出去!直奔京师!将此诏,安全送达!”
井源浑身剧震,他终于明白了皇帝的真正意图!不是用这最后的骑兵护驾,也不是投入正面战场去拼命。
而是去完成一项可能比正面厮杀更艰巨、更重要的任务——护送关乎国本延续的诏书回京!皇帝这是把自己的后事、把大明的后路,都托付给了他!
“陛下!”
井源眼眶瞬间红了,他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哽咽。
“臣恳请陛下,让臣留在前线,护卫陛下左右!冲锋陷阵,臣万死不辞!护送之责,可另择……”
“不必多言!”
朱祁镇打断他,走到井源面前,亲手将他扶起,看着这位年轻驸马的眼睛,缓缓说道。
“井源,你是朕的妹夫,是自家人。朕信你。正面厮杀,多你三百骑,未必能改大局。但将这诏书送回京师,却可能保住我大明的半壁江山,保住抵抗的火种!
朕是主帅,必须对这八万将士的生死负责,也必须对大明江山负责!朕可以死在这里,但大明不能亡!京师必须有人坐镇,抗敌必须有人指挥!只要京师还在,于谦还在,大明……就不亡!”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井源心头。
他看着皇帝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重与托付,一股热血混合着无边的悲壮直冲顶门。
他明白了,皇帝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并且将最重要的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臣……领旨!”
井源不再推辞,重重抱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抬起头,眼中已满是决死之意。
“陛下放心!只要井源还有一口气在,必护张学士与诏书周全!纵使粉身碎骨,亦要将诏书送达京师!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军令既下,整个土木堡明军大营,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垂死巨兽,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爆发出最后、也是最混乱的活力。
短短半个时辰,在各级将官的厉声呵斥、甚至刀背鞭笞下,八万余名形容枯槁、嘴唇干裂起皮的明军士卒,勉强在土木堡东侧较为开阔的荒原上集结成了庞大的、虽然并不算特别严整的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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