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士们原本因为连吃败仗、困守绝地而充满的窝囊、怨愤、无力感,此刻似乎被这“皇帝亲临阵前”的景象稍稍冲淡了一些。
尽管很多人依然不抱希望,但至少,皇帝站出来了,没有躲在后面。一丝微弱的光芒,在不少士兵死灰般的眼中悄然点亮。
“这一路行来,损兵折将,困守绝地,士卒饥渴,皆是朕之过!”
朱祁镇话锋一转,竟然当众承认错误!这更是前所未有之事!军阵中骚动更明显了,连前列的将领们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是朕,轻信谗言,用人不明!是朕,年少气盛,急于求成!是朕……对不起那些战死在鸡鸣山、鹞儿岭的忠勇将士!对不起此刻站在这里,饥渴交加,却仍愿持戈待战的你们!”
朱祁镇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情感,有悔恨,有痛惜,更有一种沉重的自责。
这并非完全作伪,融合的记忆让他对“原身”的昏聩有着切肤之痛,而后世灵魂的耻辱感更让他对眼前将士的遭遇感同身受。
英国公张辅闻言,老眼一热,他率先出列,在马上抱拳,嘶声吼道。
“陛下!罪魁祸首,乃是奸宦王振!此獠欺上瞒下,祸乱军机,致使我军屡遭败绩,陷入绝境!请陛下诛杀王振,以正军心,以慰英灵!”
张辅一带头,其他武官,尤其是那些对王振早已恨之入骨的将领,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立刻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
“对!杀王振!正军法!”
“诛此阉贼,祭奠死难兄弟!”
“杀王振!杀王振!!”
声浪一开始还有些参差不齐,但迅速汇聚成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怒吼,如同沉闷的雷声在荒原上滚动,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八万将士胸中的怨气、怒火、绝望,仿佛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宣泄口,全部倾泻在了“王振”这个名字上。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原本低迷的士气,竟因为这同仇敌忾的愤怒,而被强行提振了起来!
时机已到!
朱祁镇抬起手,向下一压。吼声渐渐平息,但无数双眼睛却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阵前。
只见禁卫统领樊忠,如同押解牲口一般,推搡着一个身穿高级宦官服饰、却浑身瘫软如泥的人影,从阵侧走了过来。正是王振!
他早已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脸上肿胀未消,更添了许多尘土污秽。被樊忠像丢垃圾一样掼倒在阵前空地上时,他努力抬起头,看到了高踞马上、面容冰冷如铁的朱祁镇。
王振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茫然和难以置信。就在昨夜,皇上还在和他“商议”如何与也先“议和”南返,怎么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皇上看他的眼神,不再是依赖和信任,而是比北风更刺骨的仇恨与杀意!
他想求饶,想辩解,想拿出往日哄骗小皇帝的手段,但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胯下再次湿了一片。
朱祁镇策马向前两步,手中宝剑“锵”的一声出鞘,剑尖直指地上瘫软的王振。阳光下,剑锋寒光流转。
“奸宦王振,欺君罔上,擅权乱政,蛊惑圣听,致使我军战略失当,行军混乱!”
朱祁镇的声音如同从冰窟中传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更因你一己私利,胡乱指挥,致我大明数万铁骑枉死鸡鸣山、鹞儿岭!致我二十万将士困守绝地,断水绝粮!
你,罪孽滔天,罄竹难书!今日,朕便用你这误国贼子的项上人头,祭我大明军旗,告慰所有战死将士的在天之灵!”
王振闻言,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死灰和绝望。
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个他从小伺候、自以为牢牢掌控的年轻皇帝,已然脱出了他的掌控,并且要拿他的命来收拢军心!
朱祁镇说到这里,忽然将宝剑交到左手,右手抬起,伸到自己的头顶。在数万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他左手捻起自己额前的一缕头发,右手握住剑柄,剑锋贴近发根——
“然,朕身为一国之君,未能明辨忠奸,致使奸佞当道,将士罹难,朕亦有不可推卸之责!”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惨烈的决绝。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然今日,朕愧对祖宗,愧对天下,更愧对眼前这八万忠勇将士!”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拉!
“唰!”
一截乌黑的发丝,应声而断!被他捏在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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