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泰宁侯,你的忠心,朕知道。但此刻已是决战关头,朕身为一军主帅,若始终躲于阵后,如何能让前方浴血拼杀的将士们知道,朕与他们同在?
朕的安危固然重要,但此战胜负,更关乎八万将士生死,关乎大明国运!朕必须让将士们看到,朕就在他们身后,朕的大纛龙旗,就立在战场的最前方!主帅之旗不倒,军心便不会倒!”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决心,在炮火的间隙中清晰传入陈瀛耳中。
陈瀛闻言,浑身一震,拉住缰绳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马背上这位年轻的天子。阳光透过尚未散尽的硝烟,勾勒出朱祁镇挺拔的身影和坚毅的面部轮廓。恍惚间,陈瀛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
那个在奉天殿上,被祖母太皇太后和杨士奇、杨荣、杨溥等老臣环绕,穿着沉重冕服,坐在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龙椅上,眼神中带着些许不安、些许叛逆,更多是被拘束的九岁孩童。
那时的皇帝,像一只被关在华丽笼中的幼鸟,一切言行皆受制于祖母和辅政大臣。叛逆的种子或许从那时就已埋下。待太皇太后病逝,三杨老迈退休或离世,自幼陪伴的宦官王振趁机攫取权柄。
曲意逢迎,投其所好,最终撺掇出了这场灾难性的御驾亲征。一路上的指挥混乱、进退失据、连遭败绩,在陈瀛这些将领看来,根子固然在王振,但皇帝年轻识浅、缺乏主见、易受蛊惑,亦是重要原因。
可如今……眼前的皇帝,诛王振以正军心,断发明志以担罪责,突袭妫水河以破死局,巧用火器以歼敌精锐,如今更是要亲临前线,与将士共进退!
哪里还有半分那个叛逆茫然、受人摆布的少年的影子?分明是一位沉稳果决、勇于担当、甚至隐隐透出雄主气概的天子!
巨大的反差和强烈的冲击,让陈瀛这位老将心绪激荡,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他不再劝阻,而是后退一步,郑重地抱拳,深深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带哽咽。
“陛下……圣明!臣……遵旨!愿随陛下,死战到底!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周围的炮手、辅兵、以及附近的明军将士,听到陈瀛的话,看到皇帝坚定的身影,也忍不住热血沸腾,齐声高呼起来。
朱祁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陈瀛点了点头,然后一抖缰绳,策马缓缓向前。樊忠率领禁卫紧紧跟随,那三百名原本负责督战的锦衣卫,此刻也自动汇集到了皇帝队伍的侧后。
不过,此时明军刚刚取得大胜,士气如虹,人人争先,早已不需要刀斧手在后面督战了,他们此刻更像是皇帝仪仗和亲卫的一部分。
朱祁镇骑着马,立在了大军阵前稍靠右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既能清楚地看到前方战场的态势,又相对处于己方阵型的保护之中。
那面明黄色的龙旗大纛,被力士牢牢地树立在他的身后,在战场刮起的带着硝烟味的风中,猎猎作响,舒展飘扬。
从这里望去,妫水河畔阿剌部的营地,早已被持续的炮火和先前的战斗搅得一片狼藉。帐篷倒塌,栅栏破损,烟火处处,尸体横陈。
瓦剌士兵如同被捣毁了巢穴的蚂蚁,在废墟和烟尘中惊恐地奔逃、躲藏,只有少数地方还能看到军官在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起零星的抵抗。
当明军全面进攻的号角声和战鼓声如同死亡的鼓点般越来越近,当那面象征着大明皇帝亲临的、刺眼的明黄色龙旗,在烟尘中逐渐清晰。
并且以一种稳定而坚决的速度向着营地中心靠近时,一直强撑着试图组织抵抗的阿剌知院,猛地抬起了头。
他扶着因为气浪冲击而有些歪斜的银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面龙旗,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的恐惧和茫然。
“太师!撤吧!南蛮的火炮太厉害,我们根本集结不起来!两翼也被他们包抄了!再不走,就真的要被围死在这里了!”
副官满脸烟尘,带着哭腔,死死拽住阿剌的胳膊,指着后方河岸方向。
“从那边,还能渡河撤退!留得青山在啊太师!”
阿剌的手臂被副官拽着,身体却僵硬地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那面越来越近的龙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