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这一跤摔得实在太狠,连带着那匹名为“踏雪”的神骏战马也受了惊,希律律一阵悲鸣,前蹄不安地刨着冻土。
七八只覆着铁甲的大手七手八脚地伸过来,有人掐人中,有人捶胸口,混乱中混杂着浓烈的马汗味和羊膻味。
完颜宗弼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猛然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声,但他还没爬起来,第一眼就又看见了那个让他恨入骨髓的倒计时。
【距离大金丧失燕云十六州,还有15分钟投影演示】
那天幕就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悬在头顶不过百尺的地方,硕大的红色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扶我起来!”完颜宗弼推开亲兵,踉跄着站稳。
他感觉喉咙里火辣辣的疼,那是刚才那口血留下的铁锈味。
周围的士兵们正仰着脖子,一个个像被点了穴的呆鹅,眼神里全是惊恐和迷茫。
恐惧像瘟疫,比刀剑传导得更快。
“看什么看!都不许看!”完颜宗弼怒吼一声,锵啷拔出腰间那把刚刚饮过亲兵血的弯刀。
没有人动。
那一双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天上,那里正播放着他们注定的败亡。
完颜宗弼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让他陷入了暴怒。
他几步冲到中军那杆两人高的狼头大纛前,双手握刀,伴随着野兽般的嘶吼,狠狠地斜劈下去。
咔嚓。
儿臂粗的硬木旗杆应声而断,巨大的狼头旗帜像只被打断脊梁的死狗,轰然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震醒了周围的兵卒。
“这是妖法!是宋狗弄出来的幻术!”完颜宗弼踩着那面代表大金荣耀的旗帜,唾沫星子喷了哈迷蚩一脸,刀尖几乎戳到这位谋士的鼻子上,“哈迷蚩!你也信这鬼东西?给我督战!谁敢再抬头看天,不管是谁,立斩无赦!”
哈迷蚩吓得浑身哆嗦,帽子都歪了,连滚带爬地抓起令旗:“是!是!大帅有令!低头!冲锋!这是障眼法!”
然而,人的脖子可以被刀按下去,心里的鬼却按不住。
现实世界,工作室内的空调风正呼呼吹着暖气。
青衫看着显示器上那一团乱麻的数据流,金军阵营原本代表士气的深红色板块,此刻正在剧烈闪烁,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锯齿状波形。
“高频颤动,”青衫咬了一口手边的三明治,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就像琴弦绷到了极限,这时候不需要重锤,只需要轻轻拨一下最紧的那根弦。”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光标穿过混乱的战场模型,精准地锁定了一个红点。
【目标锁定:呼延寿】
【身份:铁浮屠千户长/金军基层指挥核心】
【当前心理状态:信仰崩塌88%/恐惧92%】
“既然你已经动摇了,那我就推你一把。给你看点私人的东西,这可是VIP定制服务。”青衫咽下食物,敲击回车。
战场上,正准备强行整队发起冲锋的呼延寿,突然感觉眼前的光影变了。
那种变化极其诡异,并不是大家都看到的大天幕,而像是有个透明的罩子单独罩住了他的马头。
四周的喊杀声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看见了一片惨白的雪原。
画面极度清晰,清晰到能看见雪地上那只断手上的冻疮。
那只手正紧紧攥着一块护心镜,镜面上镏金的“双头海东青”纹饰已经被马蹄踩得变了形。
那是他呼延家传了三代的图腾。
紧接着,视角拉高。
呼延寿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被两匹蒙古矮马拖在地上狂奔,年轻人的脸在砂石上磨得血肉模糊,但那双还没断气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绝望和他现在的眼神一模一样。
“爷爷……”
呼延寿仿佛听到了那个年轻人在喊他。
那是他的重孙,在四十年后的野狐岭,像一条野狗一样被屠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铁浮屠的队列中炸响。
正在全速起步的呼延寿猛地勒紧了缰绳。
胯下的河曲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巨大的惯性让这具披挂着重甲的战争机器瞬间失去了平衡。
这对于连环马阵型来说是灾难性的。
身后的三骑根本来不及刹车,随着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数十匹战马像是撞上墙壁的铁罐头,稀里哗啦滚作一团。
呼延寿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水里。
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发疯似的撕扯着胸口的甲胄。
那块镏金的护心镜被他硬生生扯下来,那是他平日里视若性命的荣耀,此刻却像是一块烙铁烫手。
“我不打了!我不想绝后!”
呼延寿把护心镜狠狠扔进了旁边的马粪坑里,满脸是泥地爬起来,指着刚刚赶来督战的哈迷蚩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们去送死?你也看见了!大金都要亡了,我们死在这里算什么?算什么啊!”
哈迷蚩骑在马上,被这歇斯底里的质问逼得退了两步。
他挥舞着令旗,试图压过呼延寿的声音,也压过四周开始骚动的军心:“胡说!那是假的!大金国运昌隆!疆域万里!怎么可能……”
“疆域万里?”青衫的声音幽幽切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权限调用:动态地理热力图】
【数据源:《金史·地理志》/考古发掘实录】
金军中军大帐原本漆黑的上空,突然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地图。
那不是静止的画卷,而是流动的火光。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代表金国疆域的红色色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先是丢失了山东,接着是河南,最后连河北、燕云都在迅速变灰。
那原本雄踞北方的红色巨兽,就像是放在烈日下的冰块,一点点化成水,最后只剩下蔡州城那可怜的一个小红点,然后在一次闪烁后,彻底熄灭。
这比任何语言都残酷。这是纯粹的数据暴力。
哈迷蚩张着嘴,令旗举在半空,却怎么也挥不下去了。
他引以为傲的辩才,在这样直观的死亡倒计时面前,苍白得像一张废纸。
对面的宋军阵地上,风声似乎都变了。
岳飞立于马背之上,耳边只有猎猎风声。
这位名将的直觉敏锐得可怕,他听到了风中传来的不再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而是杂乱的、带着恐惧的喘息。
那种属于顶级强军的压迫感,散了。
“传令,弓弩手退后。”岳飞缓缓放下举起的右手,眼神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洞穿世事的悲悯,“这仗,不用打了。”
身边的牛皋急了:“大帅!趁他病要他命啊!这时候掩杀过去……”
“杀猪羊易,杀人心难。”岳飞打断了他,转头看向身后,“把之前准备好的木牌举起来。”
没有箭雨,没有冲锋。
宋军阵列缓缓裂开,数千名士兵并没有举刀,而是高高举起了一块块简陋的木牌。
上面用石灰水写着几个硕大的字,在火把的照耀下分外刺眼。
【天命已示,归乡者生】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赦免令,也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金兵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把锁。
“哗啦——”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声脆响打破了僵持。
那是重甲落地的声音。
一个铁浮屠士兵解开了沉重的兜鍪,扔在地上,转头就朝黄河方向跑去。
那身曾经代表着无敌防御的重甲,现在成了妨碍逃命的累赘。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整齐森严的方阵,像是一块被敲碎的豆腐,瞬间崩塌。
成百上千的金兵开始丢盔弃甲,他们不顾督战队的呵斥,不顾完颜宗弼的怒吼,像潮水一样向后退去。
哪怕是赤手空拳面对寒风,也好过面对那个注定灭亡的未来。
完颜宗弼呆立在原地,看着这如同雪崩般的溃败。
他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没有再去砍杀那些逃兵,因为人太多了,多到他杀不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了身后。
那里,还有最后一支队伍没有动。
那是他的死士,是他用黄金和血誓喂养出来的、只听命于他一人的督战亲卫。
完颜宗弼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冷得刺肺,让他的眼神瞬间结了冰。
既然人心留不住,那就用尸体把路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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