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军报何时送达?内阁作何处置?”
这一问,看似平常,却瞬间让朝堂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隐晦地投向了站在文官前列的严嵩。
徐阶拱手,语气平稳无波。
“回陛下,加急军报于昨夜子时前后送达内阁。
当时……首辅杨廷和未能当值。次辅严嵩严大人与臣当值。严大人认为军情如火,援兵刻不容缓,为免延误战机,惊扰圣驾,已于昨夜先行拟定处置方略,并下达兵部执行。”
“哦?”
朱厚熜的目光,如两道冷电,倏地射向严嵩。
“严阁老,你昨夜,代朕拟了什么方略?说来听听。”
整个太和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丹陛之上,少年天子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冰棱般的穿透力,直刺严嵩的心窝。
严嵩只觉得那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竟如实质般沉重,让他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原本心中尚存一丝侥幸,以为自己昨夜“勇于任事”的举动,即便有些逾矩,但在军情如火的情况下,陛下为了大局,或许会轻轻揭过,甚至嘉奖他的果断。
然而,当朱厚熜那句“代朕拟了什么方略”问出口,尤其是那“代朕”二字,咬得格外清晰时,严嵩的心脏猛地一缩,昨夜看到金水桥绑缚景象时的不安与震动,此刻化作滔天巨浪,轰然拍下。
他明白了。
这位年轻皇帝,根本不是什么易于摆布的稚子。杨廷和的倒下,绝非偶然,而是皇帝收回权柄、树立绝对权威的明确信号!自己却昏了头,在这个节骨眼上,以为可以趁机揽权,甚至幻想能成为下一个“代政”之臣……
巨大的惶恐淹没了严嵩。
他甚至能感觉到旁边徐阶平静目光下隐藏的冰冷,以及身后百官那无数道或惊疑、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注视。
他腿一软,几乎是踉跄着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御阶之前,象牙笏板“啪”地一声掉在金砖地上,也顾不上去捡。
“陛……陛下!”
严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伏低身体,额头几乎触地。
“臣……臣万死!臣绝无代拟之意,更不敢有丝毫僭越之心啊!臣……臣只是见军情十万火急,大同危若累卵,恐……恐延误片刻便生灵涂炭,危及社稷!
陛下初登大宝,日理万机,臣……臣身为辅臣,眼见如此急情,心中忧焚,只思虑着如何能为陛下分忧,为朝廷解难,一时……一时情急,这才……这才先行与徐阁老商议,草拟了应急之策,本……本是打算今晨即刻面圣,详细禀报,恭请圣裁!”
他语速极快,几乎是在为自己辩白,将“勇于任事”偷换成了“为君分忧”,将“擅自决定”模糊成了“草拟待奏”。然而,那苍白颤抖的脸色,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以及那掉落在地的笏板,无一不泄露着他内心极致的恐惧。
朱厚熜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严嵩说完,伏在地上微微发抖,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更冷了三分。
“哦?为朕分忧?严阁老,朕问你,昨夜收到军报,是何时辰?”
“约……约莫子时前后。”
严嵩不敢抬头。
“子时。”
朱厚熜重复了一遍。
“宫门下钥,朕或许已然安歇。然,朕记得宫中设有通政使司值房,专司传递紧急文书,无论何时,皆可直通大内。严阁老,你为何不走此途,将加急军报立刻呈送朕前,而非……
先行‘草拟’起调兵遣将、任命大将的方略来?莫非在严阁老眼中,朕这个皇帝,不配第一时间知晓如此关乎国本的军国大事?还是你觉得,朕年少可欺,这等大事,尔等自行处置便了,只需事后‘禀报’一声即可?”
这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诛心!尤其是“不配”、“年少可欺”、“自行处置”这些字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严嵩心头,也敲在满朝文武的心上。许多官员已经低下头,不敢再看御座上的少年,也不敢再看跪地发抖的次辅。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有此念!”
严嵩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叩首,金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明鉴!臣……臣只是愚钝,思虑不周,只想着兵贵神速,生怕……生怕耽搁了救援时机,这才行差踏错!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陛下!”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内阁次辅的矜持,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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