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些平日里以风闻言事、弹劾大臣为己任的科道言官们,此刻也都紧紧闭上了嘴巴,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严嵩父子被拖走时留下的尿骚味似乎还没散尽。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的霉头?杨廷和是前车之鉴,严嵩更是血淋淋的现世报!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所谓的“礼法祖制”、“士人气节”,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朱厚熜坐在龙椅上,将下方百官的种种反应尽收眼底。
他等了片刻,确认再无人敢出声反对,嘴角才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毛尚书此言。”
朱厚熜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倒也有几分道理。君臣父子,人伦大节,确不可偏废。就依你所奏,着礼部、翰林院即刻议定相关礼仪典章,追尊朕之生父兴献王为‘睿宗献皇帝’,母妃为‘章圣皇太后’,于太庙中设位,一应祭祀,悉如典制。此事,由毛澄总领,不得有误。”
“臣!领旨!谢陛下信任!臣定当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得周全妥当!”
毛澄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但心中却是一块巨石落地,甚至涌起一丝庆幸和窃喜。自己这关,看来是过去了。
处理完“大礼议”这桩心头大事,朱厚熜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
他看向殿外,仿佛能透过重重宫墙,看到金水桥畔。
“至于杨廷和……”
朱厚熜的声音冷了下来。
“身为首辅,不识大体,固执己见,几致君父于不义,更于朕登基之初便行封驳,目无君上。朕已小惩大诫。然其罪难恕。传朕旨意。杨廷和绑缚金水桥,无朕特旨,不得开释,直至其身死,方可解下收殓。
其家产,此前已查抄者,悉数充公,未查抄者,继续由东、西厂协同清点,一文不留。其家眷族人,凡有官身者,一律削职为民,永不叙用。其子杨慎……”
提到杨慎,朱厚熜略微停顿。杨慎,明代三大才子之首,才华横溢,学贯古今,但在政治上却显得天真甚至有些迂腐,远不如其父精明。此人杀之可惜,于文化是一大损失;
但留着,以其名望和杨廷和之子的身份,或许也是个麻烦。不过,对于融合了后世记忆的朱厚熜来说,他更清楚杨慎在思想史和文学史上的地位。此人流放之后,潜心著述,反而成就了一番不朽事业。
“杨慎。”
朱厚熜继续道。
“身为罪臣之子,不宜再留京师。着即流放三千里,发往云南永昌卫,终身不得离开戍所。沿途及至戍所,严加看管。朕念其薄有才名,格外开恩,允其读书写字。然,为儆效尤,亦为磨其心志。
此后杨慎衣食住行,皆需从简从苦。不得食肉,不得穿靴履,只许着麻衣草鞋;不得骑马乘轿,只许步行;不得居瓦房堂舍,只许栖身茅屋柴棚。凡违反此令者,看守者有权立斩之。让他好好体会,何为‘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旨意下达,立刻有锦衣卫上前领命。早已被控制起来的杨慎,在殿外听到对自己的判决,整个人失魂落魄,面如死灰。
他想起父亲在金水桥上的惨状,想起家族顷刻间的崩塌,再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万里流放与无尽苦役,心中悲愤、恐惧、茫然交织,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养心殿内,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间所有的声响。朱厚熜独自踱步到御案后,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负手立在窗前。
望着窗外宫墙檐角切割出的一方天空。朝会上的雷霆手段,固然震慑了群臣,初步树立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但那份快意与掌控感,此刻已被更为现实的沉重压力所取代。
大同。俺答。三十万大军。总兵战死,城池危殆。
这几个词在他脑中反复盘旋,带来一阵阵紧迫的寒意。边关烽火,才是真正能动摇国本的致命威胁。礼仪之争、权力清洗,在实实在在的刀兵面前,都显得像是宫廷内的游戏。
更让他心生警惕与不满的,是那封八百里加急军报流转的过程。如此关乎社稷安危的紧急军情,竟然不是第一时间直达他的御前,而是先落入了内阁值房,被严嵩这样一个包藏私心、庸碌无能之人截留。
甚至差点酿成任用仇鸾那样的弥天大祸!若非徐阶在朝会上捅出,自己可能要到兵败如山倒时,才会知晓前线真正的决策由何人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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