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顿了顿,目光在杨廷和狼狈的身影上一扫,笑意更深了些。
“至于朝廷体面嘛……阁老,陛下要的体面,和您想的体面,怕是不太一样咯。”
这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杨廷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太监,绝非仅仅是执行命令的傀儡。曹正淳与内阁、与外廷文官素来不甚和睦,皇帝此举,恐怕正合他意,甚至……他可能就是推波助澜者之一。
自己当初选择朱厚熜,看中的是他年幼、在朝中毫无根基,易于引导操控。如今看来,这哪里是什么懵懂幼主?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爪牙已利、随时准备噬人的猛兽!自己竟亲手将这头猛兽扶上了御座,还天真地以为能握住缰绳。
巨大的悔恨与恐惧交织,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被拖出宫门的刹那,夜间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带着铁锈般的寒意。宫门外值守的侍卫们看到被东厂押出的首辅,个个面露骇然,慌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金水桥越来越近,汉白玉栏杆在月色和零星宫灯映照下泛着冷白的光。桥头矗立的几根用来悬挂灯笼的粗大木柱,此刻在杨廷和眼中,无异于刑架。
“绑结实些。”
曹正淳轻飘飘地吩咐。
番子们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将杨廷和拖到一根柱子旁,用浸过水的牛筋绳将他双手反剪,牢牢捆在柱身上。绳索勒紧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楚,更痛的是那无所遁形的羞耻。
堂堂内阁首辅,竟被如同囚犯般绑缚在这宫禁之侧的醒目之地,明日天一亮,所有经过此处的官员、仆役、乃至百姓,都将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仅是肉体的惩罚,更是对他政治生命、一生清誉最彻底的公开处刑。
杨廷和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再不见往日侃侃而谈、执掌朝纲的威仪。
他看着曹正淳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似笑非笑的脸,终于彻底放弃了申辩的念头,一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家族!慎儿!
“曹公公……”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老夫……老夫自知有负圣恩。恳请公公转奏陛下,老夫愿立刻上表,乞骸骨归乡,从此不问政事……只求陛下……陛下能念在老夫往日微劳,宽宥我的家人……尤其是犬子杨慎,他对此事一无所知,年纪尚轻……”
“辞官?”
曹正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轻笑出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杨阁老,现在说这个,怕是晚啦。陛下的旨意,是绑缚示众,查抄家产。这可不是准您致仕的旨意。”
他走近两步,微微俯身,看着杨廷和绝望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刀。
“至于杨慎公子嘛……陛下只下令查抄家产,看管族人,可没特别说要把公子怎么样。不过嘛,这查抄起来,若是搜出些不该有的东西,或者府上的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可就难说咯。阁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廷和浑身一颤,如遭雷击。曹正淳这话,明摆着告诉他,不仅他完了,他的儿子、他的家族,都可能被卷入这场滔天大祸,生死难料。东厂的手段,他岂会不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身在朝堂,谁家能真正做到一尘不染?
看着杨廷和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以及眼中那彻底熄灭的光芒,曹正淳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意。
这些往日高高在上、目无余子的文官领袖,如今生死荣辱,也不过在皇帝一念之间,在自己这“天子家奴”的掌握之中。
他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那是对权力根源最清晰的认知带来的满足。
一切的威风,都来自皇权。只有紧紧跟着皇帝,揣摩圣意,办好差事,他曹正淳才能稳坐这东厂督主之位,甚至……更进一步。
“阁老就在此稍候吧,夜里风大,可要保重身子。”
曹正淳直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虚假的关切。
“咱家还得去办陛下交代的另一件差事,恕不奉陪了。”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杨廷和,转身对着随行的番子头目吩咐。
“留几个人在这儿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给他松绑。其他人,跟咱家走。”
“是!”
番子们齐声应道,声音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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