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没能如期搬往轧钢厂的筒子楼,也没能去报到,而是继续留在了南锣鼓巷95号院的前院东厢房,在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的状态中,度过了一个延长的、迷茫的春天。
院里的槐花开又落,香气散尽。街坊们偶尔提起这个俊朗却痴傻的年轻邻居,依旧是一声叹息。轧钢厂那边,厂长杨宏远偶尔问起人事科“那个特招的中专生什么时候能来”。
得到的回答总是“还在休养”。技术科那点人马,依旧在捉襟见肘地维持着,盼着那个档案里写着“脑疾”的同事,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到来。
苏明坐在门槛边,对这一切波澜毫无所觉。
三个月前的那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南锣鼓巷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显得格外安静。前院东厢房的门被“笃笃笃”地敲响了,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克制。
屋里,苏明正从一场混沌的梦境中挣扎出来,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搅动。
他勉强睁开眼,盯着糊着旧报纸的房梁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敲门声是真实的。
他慢吞吞地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李建设。
他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不高,但很敦实,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国字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但眼神看向苏明时,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关切和复杂。
“小明,还没起?看看都几点了,九点半了!”
李建设抬腕看了看那块老旧的上海表,眉头微皱,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催促。
“赶紧收拾一下,吃点东西。我骑车送你去轧钢厂报到。”
苏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意识逐渐清晰了一些。
他认出了眼前的人——李叔,父亲生前最亲密的战友。两人当年在一个部队摸爬滚打,后来又先后转业到冶金工业部。
一个在科技司搞技术,一个在后勤管理部管事务,交情莫逆。父亲牺牲后,李建设几乎成了苏明在这世上唯一可依靠的长辈。
这些年,从带他跑遍四九城的大小医院求医问药,到每月按时将抚恤金和一些生活用品送到他手上,再到处理他学籍、毕业等等一系列杂事,都是这位李叔在默默张罗。
“李叔……”
苏明声音有些沙哑,他侧身让李建设进屋。
“您这么早就来了。我自己去就行,不麻烦您了。”
李建设走进这间显得空荡而有些凌乱的屋子,扫了一眼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搪瓷碗和几本书,叹了口气。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我不看着点,心里不踏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今天……也是部里让我来,把房子的事情最后落实一下。钥匙带了吧?”
苏明点点头,心里明白。李叔今天来,公私兼顾。公的一面,是代表冶金工业部后勤管理部,来接收他腾退的这套原家属住房;私的一面,是不放心他独自去新单位报到,特意来送他。
这份情谊,沉甸甸的,让苏明既感激,又有些不愿多添麻烦的别扭。
“李叔,真不用送。轧钢厂也不远,我认得路。”
苏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那套西城家属楼的钥匙,递了过去。
李建设接过信封,捏在手里,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看着苏明。
“你这孩子,就是犟。跟你爸一个脾气。红星轧钢厂是咱们冶金部直属的单位,你过去,也算是部里的子弟,我这个管后勤的副部长送一下,也算是给厂里打个招呼,让他们多关照你。这不丢人,是规矩,也是情分。”
他语气诚恳,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关怀。苏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坚持。
他知道李叔是为他好。自己这病,时好时坏,李叔是除了医生外最清楚的人。
那些年,李建设带着他,从协和到北医,不知看了多少专家,听了多少摇头叹息。
最终确诊的“脑震荡后遗症引发的间歇性失忆及脑干功能轻度障碍”,李建设比他自己记得都牢。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医生上次开的药按时吃了没?”
李建设问。
“还好,只要不过于劳累,就没什么大碍。”
苏明回答得简单。
他不想让李叔太担心。实际上,那种记忆突然中断、自我认知模糊的恐惧感,时常在夜深人静时袭来,只是他习惯了独自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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