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收敛一点。”祁同韦抽出一张纸巾扔到她面前,语气毫无温度,“成何体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漆黑的院子,仿佛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随后,用不容置喙的口吻下达命令:“待会儿给儿子祁梁玉打电话,让他回家。还有你那个宝贝女儿,告诉她别在外面瞎玩,立刻回来。订四张去晋西北的机票,周六出发,我们一家四口回老家看看我父亲。”
婚后多年,梁璐一直未能生育,夫妻俩便领养了一双儿女,长子名祁梁玉,小女儿唤祁梁静。
一连串指令骤然传来,梁璐彻底陷入茫然。
她胡乱抹了把脸颊,下意识反问:“回……回老家做什么?既非过年也非过节……”
祁同韦缓缓转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此次回去是为找寻爷爷祁大卫留下的遗物——半个月后,京城二爷爷祁二卫要过九十大寿,这份寿礼,将是他登上寿宴主桌的入场凭证。
“我的决定,需要向你解释?”
梁璐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当即闭了嘴。
眼前这个男人,还是那个在她面前总带着几分讨好与隐忍的祁同韦吗?
她忽然发觉,自己根本看不懂眼前之人了。
祁同韦不再理会她,径直走进那间数年未曾多用的书房,“砰”地一声重重带上门。
客厅里,只剩梁璐独自一人,对着一桌子渐凉的饭菜发怔。
她默默收拾好碗筷。
打开电视机,往日能让她看得入迷的狗血剧,今夜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海里满是他曾说过的“我正在和妻子用餐”,还有那句冰冷刺骨的“醋放多了”。
一边是温情脉脉的天堂,一边是冷漠疏离的地狱。
她走进厨房,望着垃圾桶里那盘他平日爱吃的清蒸鲈鱼,几乎未动分毫,而那盘被她煎糊的糖醋里脊,盘子却空空如也。
她忽然似是明白了什么。
挨到夜里十点,她仿佛被什么牵引着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氤氲水汽中,她望着镜中保养尚可却难掩疲惫的脸庞。
这个男人,已经变了。
他变得陌生而可怖,却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她回到卧室,拉开衣柜最深处的抽屉,翻出一个从未拆开的盒子。
里面装着一件黑色真丝睡裙,是她某年生日时自购的礼物,当时带着几分不甘与自暴自弃的心情,却一次也没敢穿。
她换上睡裙,对着镜子打量。
冰凉丝滑的面料贴合肌肤,让她脸颊阵阵发烫。
镜中的女人,身段依旧窈窕,眉宇间的阴郁似乎被这布料冲淡了些许。
她在镜前站了足足十分钟,终于像是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光着脚,一步步走到书房门口。
叩,叩。
她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祁同韦站在门后,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那件黑色睡裙上,最后又回到她那双写满紧张、忐忑与一丝疯狂的眼睛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砰。”
书房门被他反手关上,还落了锁。
梁璐只觉呼吸一滞,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清晨,梁璐在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疲惫中醒来。
枕边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些许属于另一个人的余温。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只触到一片冰凉。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8点50分。
她有多久没睡得这么晚了?
十年?还是十五年?
记忆已然模糊。
走出卧室,她愣住了。
餐桌上摆着一碗小米粥、两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还有一碟脆生生的酱瓜,锅里还温着,未曾变凉。
那个挨千刀的……
梁璐怔怔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日子,似乎突然被染上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色彩。
同一时间,省委大院里,祁同韦已站在高育良办公室门外。
8点50分,他提前十分钟抵达,不多不少,这是下属对上级表达尊重的最佳时机。
他抬手叩了叩门。
门开了,陶闽探出头来,见是他,脸上职业性的笑容里瞬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真切。
“祁厅长,您来了。”
“陶处长,高书记现在有空吗?”祁同韦的声音沉稳如钉,听不出丝毫情绪。
“书记在里面,您稍等。”
陶闽转身走进办公室,十几秒后便快步走出,侧身做出“请”的手势:“祁厅长,高书记请您进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飞快补充:“高书记十点要参加新班子第一场常委会。”
“谢谢。”
祁同韦道了声谢,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领,敲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高育良正戴着老花镜批阅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来了。”
他的目光在祁同韦身上停顿一秒,随即抬手一指:“坐那边吧。”
他指的,并非办公桌对面那张象征汇报与聆听的椅子,而是旁边接待区那套厚重的真皮沙发。
刚端着茶盘进来的陶闽,眼皮控制不住地猛跳了一下。
那个位置,平日里只有同级别的省委领导,或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才有资格落座。
他放下茶具的动作愈发轻缓,退出办公室时,近乎无声地带上了门。
这位公安厅长在他心中的评估等级,瞬间又拔高了好几个层级。
祁同韦坦然坐下,腰背挺直。
他没有碰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也未说半句寒暄之语,开门见山道:“高书记,我准备这周五召开一次厅党组扩大会议。”
高育良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语气平淡地问:“哦?什么议题?”
“重点整治咱们系统内部的作风问题,”祁同韦看向他,“有些同志,心思已经不在为人民服务上了。”
高育良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自己这位曾经最得意的学生:“你是公安厅长,这是你的职权范围,若你觉得有必要,便去做。”
一句话,说得干干净净,不沾半点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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