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十章
噗嗤。
是利刃刺入厚皮、穿透肌肉、扎进心脏的闷响。
最后一头大炮卵子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四条腿猛地蹬直,然后彻底软下去,不动了。
赵卫东拔出刺刀,暗红的血顺着血槽涌出来,很快在干燥的泥土上洇开一片。他没停,动作迅捷地从口袋里掏出备用弹夹,卸下空弹夹,“咔哒”一声换上满的,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他重新趴低,枪口指向前方那几头倒在地上的野猪,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一动不动。
“卫东……”李有旺提着那杆老套筒,气喘吁吁跑到田埂后,压低声音问,“是不是……都死了?”
赵卫东没回答。眼睛都没眨一下,透过准星,死死盯着最近那头母野猪微微起伏的侧腹。
李有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装死!
山里老猎人都传,野猪这东西,有时候挨了枪,不立刻死透,会憋着一口气装死。等人靠近查看,猛地暴起,獠牙能直接把人开膛。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赶紧也学着赵卫东的样子,趴下来,举起手里的老套筒,枪口哆嗦着对准前方。可他心里没底,这老枪准头差,后坐力大,刚才他都没敢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秋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昏,血腥味混着泥土和碾碎的玉米杆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察觉到不对劲,渐渐安静下来,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足足过了三分钟。
最前面那头被赵卫东刺过心脏的大炮卵子,身下的血已经淌成一小滩,苍蝇开始嗡嗡落下。另外几头野猪,也毫无声息。
赵卫东这才缓缓站起身,但枪还端在手里,食指搭在护圈外,随时能扣扳机。
“我去前面看看。”他对李有旺说,声音很平,“你先别动。”
“小心点儿!”李有旺喉咙发干。
赵卫东点点头,端着枪,一步一步向前走。脚步很轻,踩在倒伏的玉米杆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走到第一头被打死的大炮卵子旁边,没弯腰,直接用刺刀尖,又快又准地往它侧肋后方、心脏的位置补了一刀。刀身尽没,再拔出。野猪毫无反应,只有更多的血涌出来。
死了。
他继续往前。第二头,补刀。第三头,补刀。
就在他靠近第四头、那头被子弹擦伤侧腹的母野猪时——
那野猪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血红的眼珠子疯狂转动,锁定赵卫东!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的、混着血沫的嚎叫,四条腿拼命蹬地,竟然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獠牙上还挂着碎玉米叶,对着赵卫东就拱!
“啊——!”后面的村民集体发出惊叫。
赵卫东脸色都没变。枪口在母野猪站起的瞬间就已经抬起。
距离不到五米。
砰!
枪声几乎贴着野猪身体响起。子弹从侧面钻进胸腔,击穿心脏。母野猪刚站直的身体像被抽了骨头,轰然倒地,腿脚最后神经质地弹动几下,彻底僵直。
赵卫东看都没看它,枪口转向剩下的三头。走过去,每头心脏位置补上一刺刀。刀刃拔出时带出血沫,确认再无动静。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放松了握枪的手指。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没事了。”他转身,对着田埂后脸色煞白的李有旺喊了一声。
李有旺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撑着枪站起来,朝后面挥挥手:“都过来!帮忙!把这些野猪赶紧开膛!内脏掏了,不然一会儿肉就臭了!”
村民们如梦初醒,轰地一下涌过来。兴奋、后怕、还有对肉的渴望,让一张张菜色的脸泛起红光。
“李二狗!李二狗死哪去了!把你那杀猪刀拿来!”李有旺在人群里吼。
“来了来了!”一个黑脸膛的壮实汉子挤出人群,腰里别着把磨得锃亮的尖刀。是村里的杀猪匠李二狗。他跑到第一头大炮卵子跟前,一看地上淌开的血,惋惜地咂嘴:“村长,这血……可惜了,都没接住。”
“七头野猪!再磨蹭肠子里的粪捂坏了,肉都得带骚味儿!快点干活!”李有旺没好气地踢了踢野猪腿。
“哎!”李二狗不敢再啰嗦,蹲下身,尖刀利落地划开野猪厚韧的肚皮。热气混着内脏特有的腥气腾起来,周围帮忙的村民却没人嫌弃,反而更兴奋了——这么多肉!真的这么多肉!
赵卫东没插手处理野猪。他提着枪走回田埂,从帆布包里掏出块破布,仔细擦拭枪管和刺刀上的血。动作慢条斯理,跟周围的忙碌嘈杂格格不入。
李有旺凑过来,看着赵卫东擦枪,脸上的感激真心实意:“卫东啊,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这五亩多地……全完了!你是咱村的大恩人!”
他声音很大,是说给周围村民听的。
“对!卫东是咱村的大功臣!”有村民跟着喊,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正在开膛的野猪。
“村长……”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搓着手,挤到李有旺跟前,声音带着哀求,“你看……能不能……给俺家分半斤肉?娃都三年没尝过肉星了……”
这话像开了个口子。立刻有好几个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村长,俺娘病了小半年,就想喝口肉汤……”
“俺家也是……”
“就分一点,一点就行……”
李有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
等声音小了点,他环视一圈,表情严肃起来:“野猪是卫东打的。怎么分,得听卫东的。卫东今天救了咱们的庄稼,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咱不能不知足!”
说完,他把赵卫东拉到一边,离人群远了几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明显的为难和羞愧:“卫东……你看这事儿……野猪是你打的,按理说都归你。可……乡亲们日子太难了。眼巴巴看着这么多肉……要不……你看着匀出来一点?哪怕一家分二两,也是份心意。不然……我怕有人眼红,背后嚼舌根。”
他说得很小心,脸都有点红。让人家帮忙救命,回头还要分人家的猎物,这话怎么听都不地道。
赵卫东擦枪的动作停了停。他抬眼,看了看李有旺。这个村长,还算有点良心,没直接以“集体”名义把野猪占了。
他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村民。一张张被饥饿和劳苦刻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更深处的、几乎卑微的渴望。他们不敢大声要求,只是眼巴巴望着,像一群等待投喂的、瘦骨嶙峋的鸟。
赵卫东心里叹了口气。他不是圣人,但也不是铁石心肠。这些是他从小认识的叔伯婶子,爷爷死后,他家搬走前,没少受村里人照应。
而且,他以后要常来这边打猎,关系不能搞僵。
但他也不能白给。白给的,没人会记情,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他放下擦枪的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村长,不瞒你说,我这次回来,就是打算进山打猎的。我现在在四九城,落了户,领了猎人证。打的猎物,是要定点供应给几个大厂的,给一线工人补充营养,支援国家建设。”
他把“支援国家建设”几个字咬得很重。
李有旺一听,脸色顿时肃然起敬。工人老大哥!国家建设!这帽子太大了。他立刻摆手:“那不能要!绝对不能要!先紧着工人老大哥!咱乡下人,忍忍就过去了!”
他声音不小,周围的村民也听见了。那一张张期盼的脸,瞬间黯淡下去。失望像潮水一样漫开,但没人敢抱怨。几个老人甚至点点头,喃喃道:“是该先紧着城里……工人老大哥辛苦……”
多朴实的一群人。饿着肚子,还能先想着别人。
赵卫东心里那点算计,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吸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声音提高,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村长,话不能这么说。我赵卫东的根在五里庄,是吃村里的百家饭长大的。今天打这些野猪,也是占了咱村地势的光。要不是它们跑出来祸害咱村的庄稼,我也碰不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重新亮起希望的村民面孔,朗声道:
“而且,咱村的庄稼被祸害了,也是损失。所以我决定了——这七头野猪,我留五头,上交任务。剩下两头最大的,归咱们村!每家每户,按人头分肉!”
**所以我决定拿出来两头大野猪,给咱们村里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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