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周围太乱了。
锣声、呐喊、枪响、野猪沉闷的哼叫、玉米杆被撞碎的哗啦声……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滚水。赵卫东没听清李有旺具体喊的什么,但看口型,再结合眼前这阵仗——野猪。没跑。
他也明白那些鞭炮声是干嘛的了。吓唬野猪的。庄稼人的土办法,指望响动能把祸害庄稼的畜生惊走。
五里庄,三百多口人,九成姓李。赵家是外来户,当年赵卫东的爷爷为躲兵匪,从北边逃荒过来,看中这儿离山近,落户下来。老爷子是猎户世家,凭一手好枪法和打猎的本事,在这扎了根。去年老爷子一走,村里没了镇山的猎户,野猪就敢大白天往庄稼地里拱了。
李有旺心都在滴血。灾荒年,人饿得浮肿,眼巴巴盼着秋收。这五亩多玉米,是村里多少人家明年春天的口粮!看着那一片被拱得东倒西歪、玉米棒子被啃得乱七八糟的杆子,他恨不得自己冲上去跟那些畜生拼命。
旁边几个民兵,枪是端着的,可手在抖。刚才放了几枪,连野猪毛都没蹭着。不是不想打,是打不着。距离远,没训练,肚子里没食,手就没准头。枪在他们手里,跟烧火棍区别不大。
李有旺急得跳脚,一回头看见赵卫东,尤其是看见他手里那床单裹着的长条家伙,眼睛猛地亮了。
赵卫东!老赵猎户的孙子!从小在山里钻的!
“卫东!打死这些畜生!”李有旺扯着嗓子吼,手指狠狠指向玉米地深处。
赵卫东没应声,目光已经锁定了那片晃动的玉米林。他看清了,野猪群离人群边缘至少二百米。这距离,对没摸过几次枪的民兵来说,打中是运气,打不中是常态。
他朝李有旺点点头,扯开裹枪的床单。乌黑的56半暴露在秋日干燥的空气里,枪身泛着冷光。他提着枪,猫着腰,从自动分开的人群中快步向前走。
“是卫东!老赵猎户的孙子!”
“他真带着枪来了!有救了!”
“老天爷保佑,可千万把野猪赶跑啊……”
“要是能打死一头……咱是不是也能分点肉?”
“想啥呢!能赶跑就谢天谢地了!卫东才多大?”
压低了的议论声在身后嗡嗡响。赵卫东充耳不闻。他的世界缩小到眼前的玉米地,耳朵里过滤掉所有杂音,只剩下风吹过玉米叶的沙沙声,和野猪沉重的喘息、拱食声。
他在一处田埂后蹲下。距离拉近到一百米左右,野猪群清晰了。
三十多头。五头“大炮卵子”——公野猪,个头吓人,目测都在三百斤往上,领头的那头尤其雄壮,肩背高耸,怕是有四百斤。十几头母野猪,也有二百来斤的块头。剩下的是半大的崽子,在猪群里乱窜。
赵卫东动作平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绢,铺在干燥的田埂上。又取出一个压满十发子弹的弹夹,轻轻放在手绢上。备用弹就在手边。
他缓缓趴低,枪托抵紧肩窝,脸颊贴上冰冷的枪身。右眼透过机械瞄具,准星在晃动的野猪身影间平稳移动。
找到了。最大的那头。正低着头,獠牙轻易地拱开泥土,连玉米杆带根茎一起扯断,大嚼特嚼。
右拇指扳开保险。“咔哒”一声轻响,在周围的嘈杂中几乎听不见。
呼吸屏住。准星稳稳套住那硕大头颅的侧后方,耳眼连线稍前的位置。
食指扣动。
砰!
枪声清脆,压过了所有喧闹。
那头四百斤的大炮卵子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猛击头部,整个身体原地向上弹起,在空中怪异地扭了半圈,然后“轰”地一声砸在地上,尘土和碎玉米叶飞扬。
“打中了!”有眼尖的村民失声喊出来。
野猪群瞬间静了一瞬。
几头大炮卵子猛地抬头,獠牙呲出,血红的眼珠子转向枪响的方向。
砰!
第二枪。又一头发愣的公野猪脑袋一歪,侧身栽倒。
砰!
第三头。
野猪群炸了。
尖锐的嚎叫声撕破空气。一头幸存的公野猪调头就往山的方向猛冲,七八头母野猪和崽子跟在后面,撞得玉米杆噼啪断裂,尘土漫天。
但还有一头公野猪没跑。它獠牙上还滴着涎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卫东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呼噜声。它身边,三头母野猪也转过身,刨着蹄子,鼻子里喷着粗气。
复仇。
野猪这种畜生,挨了打,有时会逃,有时……会拼命。
四头野猪,最小的也有二百斤,像四辆开足马力的小坦克,朝着田埂后的赵卫东猛冲过来。玉米杆在它们身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撞碎、碾平。速度极快,大地都在隐隐震动。
“野猪冲过来了!”“快跑啊!”身后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后溃退。山脚下长大的人,太清楚发狂野猪的恐怖。那獠牙能轻易挑开人的肚皮,那冲撞力能把骨头撞碎。
李有旺脸都白了,对着那几个腿肚子转筋的民兵怒吼:“上啊!去帮卫东!”没人动。不是不想,是腿不听使唤。
“废物!”李有旺一把抢过身边民兵手里的老套筒,拉栓上膛,就要往前冲。
田埂后。
赵卫东眼神没变。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准星牢牢锁住冲在最前面的那头母野猪。
砰!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节奏稳定得可怕。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头野猪应声栽倒,在惯性作用下往前翻滚、滑行,犁出一道道深沟。
七发子弹,三头母野猪全部倒地抽搐。最后那头公野猪,嘴巴被子弹撕开一个大口子,血沫混着碎牙喷出来,但它没停。沉重的身躯带着可怕的惯性,继续往前冲,只是速度慢了,四条腿打着晃,像喝醉了酒。
它距离田埂只剩不到十米。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卫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拖着淌血的身体,一寸一寸往前爬。獠牙对准前方。
临死,也要拖一个垫背。
赵卫东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充满疯狂和仇恨的猪眼,手指搭上扳机。
枪膛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
砰!赵卫东扣响了扳机,将枪膛里最后一颗子弹也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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