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策帝归墟
第二章山林求生（旧版）

夜幕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压在西邙山上头。

凌玄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膝盖在发抖，断掉的腿骨像是有人拿碎玻璃在里头搅，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直抽气。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皮肉翻卷着，沾满了泥土和枯叶，风一吹，疼得人想骂娘。

身后的追杀声早就听不见了。林子里黑漆漆的，树影叠着树影，分不清东南西北。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起来，吓他一跳，心跳得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他不敢停。

黑风寨的人熟悉这片山。今天夜里他们不会追了——天太黑，山路难走，他们又不是傻子。但等天一亮，搜山的人就会上来。他们有的是人手，有的是时间，绝不会让一个“探子”活着离开。

他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借着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那点月光，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摸。左边是一道陡坡，坡上长满了荆棘，过不去。右边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钻进去倒是能藏人，但天亮之后不好跑。

他往深处走。越走树越密，枝叶叠着枝叶，月光几乎透不下来了。他伸手在前面探着走，脚底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然后他摸到了一棵树。

这棵树大得离谱。他张开双臂抱了一下，连一半都抱不过来。树皮粗糙，裂着一道道深沟，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树根从土里拱出来，盘成一个大疙瘩，中间有个洞，被垂下来的藤蔓遮住了大半。

凌玄策扒开藤蔓往里看了一眼。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蜷着身子缩进去。里面是干的，地上垫着一层枯叶，没有野兽待过的痕迹。

就这儿了。

他侧着身子挤进去，把藤蔓重新拉好。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腐叶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闷得人发慌。但他顾不上这些了。腿一软，整个人就瘫在了枯叶堆上。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他张开嘴，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好半天，心跳才慢慢平下来。

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左边第三根和第四根，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骨头在动，不疼，但闷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左小腿骨折，骨头戳破了皮，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周围的皮肉已经发紫发黑了。肩膀上一道刀伤，不深，但很长，从肩头一直划到锁骨，皮肉翻卷着，沾满了泥沙。

还有内伤。不知道是肺还是气管，反正呼吸的时候胸口有“呼噜呼噜”的声音，像破风箱。

他把外衣脱下来，撕成布条。先处理腿。他摸到那截露出来的骨头，咬了咬牙，一使劲把它按回去——

“唔——！”

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直响，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他咬着自己的袖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把骨头对齐，用树枝夹住，拿布条缠紧。打结的时候手在抖，怎么都系不上。他骂了一声，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右手拽着另一端，死命一勒。

好了。

肩膀上的伤好办，拿溪水冲一下就行。但他现在没有溪水，只能用布条先包上，等天亮再说。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靠在树洞壁上，大口喘气。

不能睡。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次，但他知道必须撑住。这时候睡着，明天醒不醒得过来都不一定。他得想事情，想接下来怎么办。

原身的记忆在脑子里乱糟糟地转。

凌玄，西武林边陲凌家村人，父母双亡，靠给人写信、教小孩认字过活。没什么大本事，但人老实，心肠热，见不得穷人被欺负。这次是帮一个老农写状纸告黑风寨，被黑风寨的人知道了，抓起来打断了手脚，扔在破庙里等死。

那个老农后来怎么样了？

凌玄策在原身的记忆里翻了一遍，找到了。

老农的儿子被黑风寨的人打断了腿，儿媳妇被抢走了，老农自己投了井。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

这笔账，得算。

但不是现在。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跟人家算账？黑风寨一百多号人，有刀有枪，背后还有人罩着。他一个断了腿的书生，上去就是送死。

得先活着。

活着，养好伤，变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白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书生的手。握不住刀，拉不开弓，连拳头都攥不紧。

原身的底子太差了。瘦得像根柴火棍，胳膊细得跟鸡脖子似的，跑两步就喘，别说打架了，逃命都费劲。

得练。

凌玄策把原身那点可怜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又把自己脑子里那点现代知识过了一遍。他上辈子不是练家子，但看过书，知道基本的训练方法。

他在地上摸了一块石头，用指甲在石头上划道道，把想到的都记下来。

跑步。心肺功能是基础，没体力什么都干不了。每天跑，先从慢的开始，慢慢加距离。

力量。俯卧撑、深蹲、仰卧起坐，就这三样，够了。原身这身板，一开始肯定做不了几个，但不着急，慢慢来。

柔韧。压腿、弯腰、拉伸，防止受伤。

还有，认草药。原身那点中药知识不够用，得自己学。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草药，认对了能救命，认错了能要命。

他在石头上划了好一会儿，把计划理清楚了。

做完这些，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身体太累了。失血、骨折、内伤、逃命，这具本来就不怎么样的身体已经被透支得差不多了。他知道不能睡，但脑子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样。

最后看了一眼洞口，藤蔓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算了，睡一会儿。

他把身体蜷起来，尽量让受伤的腿舒服一点。树洞里的枯叶有一股腐味儿，混着血腥气和泥土味儿，说不上难闻，但也不怎么好闻。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个老农。

投井之前，老农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原身的记忆里没有。也许没人知道。

算了，不想了。

反正这笔账，他会记着。

树洞外面，风停了。林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只有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在一声一声地叫。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