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园区这边也没闲着。
雪大姨一掌拍没第二强园区,园区老大乐得不行。为了抠开支,他举着酒杯挨个“慰问”,手搭在空气上,拍空气的肩膀,跟空气唠嗑。那台爱疯自始至终攥在他手里,半个人都没碰着。
五阿锅头戴卷发,满头镶嵌888个福寿螺,边走边掉鼻毛。他假扮主持人章子肥站在大厅中央,为了抢手机,直接甩出一根壁虎鼻毛,黏住了老大手里的爱疯。
真章子肥闻讯千里迢迢赶来,甩出一头螺丝胶头发,粘住手机另一头。两人一人拽一边,谁也不肯松。
章子肥先开口。“这么扯不是办法。”
五阿锅:“那你说怎么比?”
章子肥:“比惨。谁更惨,爱疯归谁。”
五阿锅:“怎么比?”
章子肥往远处一指。“谁能让德画收下我们的东西,谁就最惨。”
德画正趴在地上,嘴里叼三支开塞露,攥着空红包往怀里塞,一脸卑微。
五阿锅爬过去,往他手里一塞。“房产证!三套市中心学区房,给你!”
德画愣了。“我……我住不起……”
五阿锅:“不用你住。你拿着就行。”
章子肥跟上。“明朝翡翠扳指,传家宝,给你!”
德画看着手里绿油油的扳指。“这……这是真的吗?”
章子肥:“假的。但传了三代,比真的还值钱。”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快速往德画怀里堆东西。
五阿锅:“存折!给你!”德画打开一看,空的。“怎么是空的?”五阿锅:“先给你存折,钱以后再说。”
章子肥:“宅基地地契!给你!”德画:“地在哪里?”章子肥:“在老家。被拆了。但地契是真的。”
五阿锅:“马桶发票!进口的!带烘干!”德画愣了。“我要马桶干什么?”五阿锅:“你住祖坟不用马桶?”
章子肥:“老鼠照片!养了三年!会开门!”德画看着照片里那只灰溜溜的老鼠。“它……它现在在哪?”章子肥:“跑了。跑的时候把我家钥匙也叼走了。”
五阿锅:“菜刀!砍过骨头!”德画接过菜刀,翻来覆去地看。“什么骨头?”五阿锅:“猪骨头。也可能是人骨头。分不清了。”
章子肥:“扫把!打过孩子!”德画:“你打过谁?”章子肥:“我自己。小时候不听话,我妈用这把扫把打我。打完之后扫把断了,我妈哭了,我也哭了。”
五阿锅:“拖鞋!原味!”德画闻了闻,脸绿了。“这……这穿了多少年?”五阿锅:“二十年。我爹的。他不肯换,说越穿越舒服。”
章子肥:“牙刷!刷毛炸了!”德画看着那支炸毛的牙刷。“这还能用吗?”章子肥:“能。刷得更干净。炸毛的牙刷,缝隙都能刷到。”
德画被塞得满嘴都是东西,被一堆破烂埋住,只露出一只手。
“够了……够了……”
五阿锅:“不够!还有!”从怀里掏出一把死老鼠、蟑螂、蜘蛛,全塞进德画嘴里。
德画被塞得呜呜叫,眼泪哗哗流。
章子肥也掏出一把,塞进去。“这些都是我家的。养了好几年。死了舍不得扔,一直揣怀里。”
德画被老鼠和虫子淹没了,整个人埋在杂物堆里,只露出两只脚。
最后,五阿锅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郑重地放在德画面前。“我家祖坟地契。风水宝地。”
章子肥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德画面前。“我家祖坟地契。双穴。买了二十年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指着地上的地契。“德画,你躺进去吧。”
德画从杂物堆里探出头,脸白了。“我还没死……”
五阿锅:“先占个位置。现在墓地涨价厉害。”
章子肥:“双穴不好买。我们给你留了一个。”
德画哭了。“我不要祖坟……我要爱疯……”
五阿锅一拍大腿。“你等着!”他转身就跑。过了很久,他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坛子。
“我把隔壁坟最贵的骨灰买下来了!清朝翰林!三百年陈!花了我半套房产证!为了买这个坟,我向银行按揭——2000年!”
章子肥:“2000年?我那个双穴按揭了2500年!”
五阿锅:“2500年?你疯了?”
章子肥:“不是我疯,是银行疯。他们说我的宅基地是假的,利率翻倍。2500年,我孙子都还不完。”
五阿锅:“我2000年,你2500年,那我比你惨。”
章子肥:“不对。我比你惨。你2000年后孙子还,我2500年后曾孙还。多五百年。”
五阿锅:“那你把爱疯给我。”
章子肥:“凭什么?惨又不是按年限算的。”
两人又吵起来了。
五阿锅一拍坛子。“先不管!里面的,出来!”
坛子盖子弹开。
一只手伸出来。
绿的。
五阿锅往后一跳。“这手……怎么是绿的?”
接着是另一只。也是绿的。然后是一颗头。白胡子,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斑,眼眶深陷,嘴角往下耷拉着,像谁欠了他三百年的债。
尸体从坛子里爬出来。站到地上,膝盖“咔咔”响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又装反了。”
他把左腿拔下来——真的拔下来了——换了个方向,重新怼回去。“咔嗒”一声,好了。
五阿锅脸白了。“你……你是活的还是死的?”
尸体想了想。“半活半死吧。死了三百年,活了今天一天。”
他走了两步。脚后跟磨掉一块皮,露出里面的骨头。他蹲下来,把那块皮捡起来,叠了叠,塞进袖子里。
“回去缝一下还能用。”
章子肥看得目瞪口呆。“你……你不疼吗?”
尸体摇头。“疼。但疼了三百多年,习惯了。”
他揉了揉腰,揉下来一小块干枯的肉,随手弹飞了。那块肉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落在德画面前。德画看了一眼,两眼一翻,晕了。
“老了。不中用了。”尸体叹气,“三百年前我还能跑,现在走两步就掉零件。”
五阿锅咽了口唾沫。“那……那你现在住哪儿?”
尸体指了指坛子。“那儿。住了三百年,睡出坑了。换个地方睡不着。晚上失眠,头痛。三百年没睡好觉了。”
他揉了揉眼睛,揉下来一根睫毛——连带一小块眼皮。他愣了一下,把眼皮重新贴回去,拍了拍,贴牢了。
“风太大了。”
章子肥指了指天花板。“这是屋里。”
尸体:“那就是你家的风太大了。”
章子肥不敢说话了。
五阿锅鼓起勇气。“那……那个坟……你让不让?”
尸体看了他一眼。“让什么?”
“让德画住。”
尸体看了看德画——德画还躺在地上,嘴里叼着半根鞋带,不省人事。尸体又看了看自己待了三百年的坛子。
“我起来了。你让我住哪儿?住你家?”
五阿锅摇头。
“住他家?”看章子肥。
章子肥摇头。
“住他家?”看德画。
德画晕着,没法摇头。尸体点了点头。“他不摇头,那就是同意了。行,我住他家。”
五阿锅急了。“他晕了!他没法摇头!”
尸体:“那他醒来可以跟我说。现在他同意了。”
说完,尸体转身往坛子里爬。爬了一半,停下来,回头看着五阿锅。
“对了。那个按揭。2000年。你孙子还完了,记得烧纸告诉我。我在地下替你们放鞭炮。”
又看了看章子肥。“还有你那个2500年的。你曾孙还完了,也烧纸告诉我。我在地下替你们敲锣鼓。”
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食指和中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在地上找了找,捡起来,按回去,搓了搓。
“行了。别吵我了。三百年没睡好觉了。”
他钻进坛子里。盖子自己盖上。
坛子里传来呼噜声。震得坛子嗡嗡响。停了一下。又响。停了一下。又响。
像尸体在梦里翻身。翻过来,翻过去。
怎么也睡不着。
五阿锅看着坛子,又看了看德画。“他……他不走了。”
德画还晕着,嘴里叼着鞋带,一动不动。
“那我怎么办?”五阿锅替德画问了。
章子肥:“你还是躺我家祖坟吧。”
德画晕着,没法回答。
五阿锅和章子肥对视一眼。家当掏完了,祖坟比完了,尸体也不肯搬。两人还不甘心。他们走到德画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
五阿锅双手合十,额头贴地。“德画!求求你!祝我破产!红包拿来!”
章子肥也双手合十,额头贴地。“德画!求求你!祝我破产!红包拿来!”
德画晕着,没反应。
五阿锅:“他晕了。”
章子肥:“那怎么办?”
五阿锅:“等他醒。”
两人跪在地上,等。
等了很久。
德画没醒。
五阿锅:“要不……我们先去抢爱疯?”
章子肥:“好。”
两人站起来,转身走向爱疯。走了两步,同时停下来,回头看着德画。
五阿锅:“你刚才收了我们那么多东西。”
章子肥:“房产证、存折、地契、马桶、老鼠、菜刀、扫把、拖鞋、牙刷、死老鼠、蟑螂、蜘蛛、祖坟地契、翰林坟、空红包。”
五阿锅:“我们舍不得了。”
两人走回去,从德画怀里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德画晕着,怀里被掏空了,也不知道。
五阿锅揣好房产证,拍拍手。“我们只是让他过过眼瘾。”
章子肥揣好祖坟地契,整理了一下衣领。“东西还是我们的。祝他破产,是让他过过嘴瘾。”
两人转身,走向爱疯。走了两步,又吵起来了。
五阿锅:“我先来的。”
章子肥:“我先看到的。”
五阿锅:“我有房产证!”
章子肥:“我有祖坟!”
五阿锅:“我2000年按揭!”
章子肥:“我2500年!比你多五百年!”
五阿锅:“多五百年有什么了不起!”
章子肥:“多五百年就是比你惨!”
两人又拽住了爱疯,谁也不肯松手。
德画还躺在地上,晕着,嘴里叼着半根鞋带。
没人理他。
远处,园区老大还在热情地跟空气说话。“在园区工作很多年了吧?拿着别客气!”
那台爱疯,安安静静躺在地上,从头到尾,没人真正拿到。
坛子里的呼噜声,还在慢悠悠地响着。停了一下,又响。停了一下,又响。
像尸体在梦里翻身。翻过来,翻过去。
怎么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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