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拒梁璐,我祁同伟碾碎汉东
第五章 花园棋局(旧版)

锈钉

同人 |  影视 设置
瀑布瀑布
从本章开始听

祁同伟的伤口在第七天拆了线。

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子弹避开了所有要害,年轻人的身体底子也好,再住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他开始被允许下床活动。

每天下午,他都会去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里走一走。花园不大,就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两排半人高的冬青,还有一个石桌配着四个石凳,大概是给病人和家属下棋聊天用的。

他走的很慢,胸口的两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是有一根细针在肺叶上轻轻划过。他拄着一个不锈钢的输液架,架子上没有挂瓶子,只是被他当成一个临时拐杖。

下午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懒洋洋的从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在石桌旁的凳子上坐下,眯着眼,看着不远处一个护士推着轮椅上的病人晒太阳。

隔壁床的老人也来了。

他穿着和祁同伟同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脚上是医院统一发的蓝色塑料拖鞋。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的封皮已经卷了角,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老人在祁同伟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没看他,只是自顾自的翻开书。

书的封面上,印着三个烫金的字:《刑法学》。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冬青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老人翻了两页书,头也没抬,像是自言自语。

“年轻人,枪伤恢复得倒快。”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那个坐轮椅的病人身上收了回来。

老人又翻了一页书,然后合上,放在石桌上。他抬起头,看着祁同伟。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更加深邃。

“那碗汤,倒得挺利索。”

祁同伟依然没有接话。

他知道,眼前这个老人,从他倒掉那碗鸡汤开始,就在观察他了。现在,观察结束了,试探开始了。

老人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他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邻居闲聊家常。

“小伙子,你是干公安的,对现在基层的社会治安,怎么看?”

这是一个很宽泛的问题,可以有很多种回答。

可以说形势一片大好,也可以说问题依然严峻。可以说一些感谢组织关怀的套话,也可以提一些不痛不痒的建议。

前世的他,如果面对同样的问题,大概会选择后者。

但现在,他看着老人的眼睛,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闲聊。

这是一个考题。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了一句:“老先生,您是指文件上的治安,还是老百姓身边的治安?”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这两者,还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祁同伟的声音很平稳,“文件上的治安,看的是报表,是破案率,是打掉了多少团伙,抓了多少人。这些数字可以很漂亮。但老百姓身边的治安,看的是晚上敢不敢一个人出门,做生意怕不怕地痞流氓来骚扰,遇到不公平的事,是相信法律,还是相信关系。”

老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祁同伟知道,自己第一步走对了。

他继续说道:“现在基层最大的问题,不是警力够不够,装备好不好。而是一个看不见,但无处不在的东西——关系网。”

“关系网?”

“对。”祁同,伟点了点头,“简单来说,就是‘关系网大于法网’。在一个县城,甚至一个地级市里,政法系统、地方政府、重点企业,这三者之间通过几十年的人事调动、姻亲关系、利益交换,已经形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网。这张网,就是当地真正的‘规矩’。”

“法律是写在纸上的,是给外人看的。而这张网,才是决定谁能升官,谁能发财,谁有麻烦能被摆平的根本。基层执法,很多时候不是在执行法律,而是在这张网上小心翼翼的走钢丝,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网上的某个关键节点。”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手指在石桌上那本《刑法学》的封面上,无意识的轻轻敲击着。

祁同伟抛出了第一个具体的例子,他没有点名,只是模糊了地点和人物。

“我听说过一个案子。北方一个产煤县,一个矿老板违规开采,导致矿井透水,死了三个人。案子本身很清楚,证据确凿。但这个矿老板的小舅子,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县公安局拖着不立案,安监局的调查报告迟迟出不来。最后家属闹到了市里,市里派调查组下来,查了两个月,结论是‘意外事故’,赔钱了事。那个矿老板换了个名字,继续开矿。那个副局长,第二年升了常务副。”

他又举了第二个例子。

“还有一个案子。南方一个县城,一个放高利贷的,手下养了一帮打手,逼得一个欠债的生意人跳楼自杀。这个放高利贷的,他每个月都会给当地派出所的所长送两条中华烟和一千块钱的‘茶水费’。案发后,派出所的结论是‘经济纠纷,自行调解’。死者家属去法院起诉,法院说证据不足,驳回了。那个派出所的所长,现在是分局的副局长。”

“第三个例子,更普遍。一个乡镇,镇长的弟弟开了个砂石场,没有许可证,把河道挖得乱七八糟。水利局去查,车刚开到镇上,镇长就带着人把执法车给拦了,说‘我们镇的经济发展不容易,你们不要来添乱’。水利局的人灰溜溜的回去了。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

祁同伟说完这三个例子,没有再继续。

他看着老人。

老人的手指已经停止了敲击,他就那么放在书的封面上。他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审视。

花园里很安静。

风吹过,一片干枯的梧桐叶从树枝上掉下来,打着旋,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老人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问题也变得刁钻和专业。

“第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这些,本质上都属于地方保护主义的范畴。要解决这个问题,跨省、跨地区的协查机制是关键。但这套机制,在实践中往往形同虚设,效率极低。你认为,根源在哪里?”

祁同伟的后背下意识的挺直了一些。

他知道,真正的考试,现在才开始。

“根源有三个。”他几乎没有思考,答案就像是早已刻在他脑子里一样,“第一,是部门利益冲突。公安、检察、法院,各有各的考核指标,各有各的管辖范围。跨地区协查,出了力,功劳算谁的?出了错,责任谁来背?这个权责不明的问题不解决,谁都没有动力去真心配合。大家都是发个函,打个电话,把程序走到,至于结果,随缘。”

“第二,是地方财政和政绩的捆绑。你说的那个产煤县,那个违规的矿,可能是当地的纳税大户,养活了几百个工人。你把它查封了,县里的财政收入少了一大块,工人失业了,这是地方领导最不愿看到的。所以,他们会动用一切行政资源来设置障碍,保护本地企业,这在他们看来,是‘顾全大局’。”

“第三,也是最隐蔽的一点,是信息壁垒。九十年代的今天,各省的案件信息系统、户籍系统、车辆管理系统,全部是独立的,互不联通。我想查一个外省的人,需要发公函,等对方回复,一来一回半个月过去了,黄花菜都凉了。这种技术上的落后,给了犯罪分子巨大的流窜空间,也给了地方保护主义最好的掩护。”

老人听完,没有评价,而是立刻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加尖锐,更加触及核心。

“好。那接着你的话说。如果要打破地方保护对反-贪工作的干扰,从制度设计上,你认为应该从哪里下手?”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前世的他,花了二十年,用无数次的碰壁和血的教训,才找到答案。

而现在,他要把它说给眼前这个老人听。

“也要从三个地方下手。”

“第一,人事权的垂直管理。特别是市县一级的公安局长、检察长、法院院长,这三个关键位置的任命,省里必须有绝对的主导权,甚至可以考虑由中央直接任命,打破地方干预。一个地方主官,如果他的帽子攥在本地的手里,他就不可能真正做到铁面无私。”

“第二,建立‘飞行检查’和‘异地用警’的常态化机制。成立不隶属于任何地方的中央巡视组,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剑,不定时、不打招呼地空降到任何一个地方,直接查办案件。遇到阻力,直接从邻近省份调动警力,彻底绕开本地的关系网。”

“第三,也是最釜底抽薪的一招——建立全国统一的金融、税务、工商、不动产信息联网系统。把所有人的财产都放在阳光下。反贪,说到底查的是钱。只要钱的流向能被实时监控,任何腐败都无所遁形。技术上的难题,我相信国家有能力解决。关键是,有没有决心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祁同伟说完,端起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一杯白开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他的话说完了。

这番话里的每一个字,在1997年的今天,都堪称惊世骇俗。

垂直管理、中央巡视、信息联网……这些都是十年后,甚至二十年后才被逐步提出和实践的理念。

他看着老人,等待着判决。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祁同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在剧烈地翻涌。有震惊,有欣赏,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警惕。

花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梧桐树枝桠时发出的,那种萧瑟的呼啸声。

过了很久,久到祁同伟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老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在基层,干了几年?”

祁同伟回答。

“从警校毕业到孤鹰岭,满打满算,三年。”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像。”

老人拿起桌上那本《刑法学》,站起身,没有再看祁同伟一眼,转身,顺着花园的小径,慢慢地走了回去。

他的背影有些萧索,但步子,却异常的沉稳。

祁同伟坐在石凳上,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的大楼门口。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开启懒人阅读模式
APP听书(免费)
精品有声·人气声优·离线畅听
清明节充值优惠
活动以单次实际到账的VIP点为准;以点券的形式赠送VIP点,充值额越高点券到期时间越长。如:充值:500元赠送7500VIP点、充值:1000元赠送15000VIP点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
立即充值
活动注册飞卢会员赠200点券![立即注册]
上一页 下一页 目录
书架 加入书架 设置
{{load_tips()}}
{{tt_title}}
00:00
00:00
< 上一章
< 上一章
下一章 >
下一章 >
章节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