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条蜿蜒的河流,曾是她们在迷途中抓住的希望。但此刻,河岸边那片凌乱而新鲜的脚印,却让这条银色的带子蒙上了一层阴影。
虞妫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泥地上的痕迹,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庞大的群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沿着河流往下游去了。
那个神秘的猎人说,北方没有部落。是他撒了谎,还是连他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这些人,是朋友,还是敌人?
虞瑶也看到了那些脚印,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姐姐的手臂,小脸上刚刚浮现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紧张和不安。
“姐……”她小声地唤道。
虞妫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妹妹,然后将目光投向河流蜿蜒而去的、被黑暗笼罩的下游。
回去?回到那片她们走了整整一天都没能走出去的密林里,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打转吗?
不。
她不能再把命运交给那该死的、毫无规律可言的方向感。
前进,是唯一的选择。
即使前方可能是一个更加危险的狼窝,也比在原地等待,被饥饿和寒冷慢慢耗死要好。至少,她要知道,前方到底是什么。
“我们走。”虞妫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拉起虞瑶的手,指了指下游的方向。
“跟着脚印,往下游走。但是要小心,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虞瑶用力地点了点头。她虽然害怕,但对姐姐的信任已经成了本能。
姐妹俩熄灭了火堆,用沙土将所有痕迹掩盖。虞妫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虞瑶则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的影子在微弱的月光下拉得很长。
她们没有走在开阔的河岸上,而是选择在与河岸平行的树林边缘穿行。茂密的枝叶为她们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虞妫走得很慢,很小心。她的眼睛不再只盯着脚下的路,而是像一个真正的猎人一样,不断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教虞瑶如何拨开树枝而不发出声响,如何踩在落叶上才能将声音降到最低,如何通过风向来判断声音的来源。
虞瑶学得很快,她的恐惧在专注中渐渐被稀释。她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跟屁虫,而是在努力成为姐姐的眼睛和耳朵。
她们顺着河流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沿途发现了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一小堆早已熄灭的篝火灰烬,几根被折断的、用来叉烤食物的树枝,甚至还有一片被打碎的、边缘粗糙的陶器碎片。
这些痕迹都表明,那群人在这里停留过,而且离开的时间并不长。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泛白,黎明前的薄雾在林间升腾。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虞妫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将虞瑶拉到一棵大树后。
虞瑶吓了一跳,顺着姐姐的目光向前望去。
在前方大约百步远的地方,河道拐了一个弯。就在那片开阔的河湾地带,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低矮的、黑黢黢的轮廓。
是草棚。
一个由十几座草棚组成的,小小的聚落。
那里,就是那群人的营地吗?
虞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拉着妹妹,小心翼翼地向侧翼的一处高地摸去。她需要一个制高点,来观察整个营地的情况。
两人匍匐在一片灌木丛后,从枝叶的缝隙间望向那个小小的营地。
营地里静悄悄的,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炊烟,没有说话声,甚至没有孩童的哭闹声。
十几座草棚东倒西歪,有些甚至已经垮塌了一半。营地中央的火塘里,只有一些被雨水冲刷过的黑色灰烬。一些破损的陶罐和兽骨散落在各处,似乎走得非常匆忙。
这不是一个充满生机的部落。
这是一个被废弃的营地。
虞妫观察了很久,确认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没有任何野兽盘踞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我们过去看看。”
她拉着虞瑶,从高地上下来,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个废弃的营地。
脚下踩着柔软的沙土地,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混合着腐朽和尘土的气息。一种荒凉和孤寂的感觉扑面而来。
虞妫的考古学家本能被激发了。她没有去管那些破烂的草棚,而是径直走向营地中央的垃圾堆。对一个考古学家来说,一个聚落的垃圾堆,就是一部没有文字的历史书。
她用木棍拨开那些兽骨和陶片。大部分是鹿和野猪的骨头,还有一些鱼骨。陶片很粗糙,掺杂着沙粒,烧制火候很低。这说明这个部落的狩猎技术和制陶技术都还处在非常初级的阶段。
他们以渔猎为生,规模很小,生活贫困。
但他们为什么要离开?是被野兽袭击了?还是被更强大的部落驱逐了?
虞妫没有找到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看到血迹或尸骨。他们似乎是主动放弃了这里。
“姐姐,你看。”
虞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虞妫回过头,看到妹妹正站在一个还算完好的草棚门口。虞妫走过去,弯腰钻了进去。
草棚里很简陋,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几个破旧的陶罐。
虞瑶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用泥土捏成的小人,烧制得歪歪扭扭,五官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来,是一个小小的、憨态可掬的陶偶。
“以前这里有过孩子。”虞瑶抬起头,看着姐姐,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失落。
虞妫的心被轻轻地触动了。
\-是啊,这里曾经有过孩子。他或许就在这小小的草棚里,用泥巴捏出这个粗糙的玩偶,幻想着外面的世界。可现在,他们都去哪了?
这片土地,到底埋葬了多少这样的故事?
虞妫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帮妹妹清理出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示意她坐下休息。
她自己则继续在这个小小的营地里搜寻。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她不是在寻找宝藏,而是在寻找活下去的希望。
食物,工具,任何有用的东西。
大部分的草棚都已经空了,能带走的东西,显然都已经被带走了。
就在虞妫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在一个最偏僻、已经半塌的草棚角落里,她踢到了一个硬物。
她拨开厚厚的草灰,发现那是一个半埋在土里的陶罐。陶罐的罐口用一块石板盖着,似乎被特意隐藏了起来。
虞妫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搬开石板,向罐子里看去。
罐子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而在干草之上,静静地躺着十几粒饱满的、黄澄澄的颗粒。
虞妫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放在眼前。
那是粟。
是小米!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了她的全身。
这不是野薯,不是果子,不是任何需要四处奔波才能获得的、不稳定的食物来源。
这是种子!
是农业的雏形,是文明的基石!
有了它们,就意味着她们可以摆脱朝不保夕的渔猎生活,意味着她们可以拥有稳定的食物来源,意味着她们可以在一片土地上定居下来,繁衍生息!
对于一个在现代文明中生活了二十八年,掌握着人类发展史所有知识的人类学博士来说,再没有比这十几粒小小的粟米更让她激动的东西了。
火,让她们活了下来。
而这些种子,将让她们真正地活下去,活得像一个“人”。
虞妫将那十几粒种子捧在手心,仿佛捧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开垦土地,制作农具,计算播种的季节,引水灌溉……她的水利工程学知识,她的考古学知识,她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
她不再只是一个被追杀的、挣扎求生的逃亡者。
从这一刻起,她将成为一个播种者,一个建设者,一个文明的开启者。
虞妫紧紧地握住那些种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的心底升起。
就在她沉浸在这巨大的喜悦和对未来的规划中时,林子边缘,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清晨,却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动物。
是人!
虞妫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警惕所取代。她一把将种子揣进怀里,对草棚里的虞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迅速闪身到一座草棚的阴影后,握紧了那块锋利的石片。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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