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门边。
林耀华抱着胳膊的手放下来了。
林耀东的拇指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茶台上那张图纸,目光从港岛那个红点开始,沿着箭头一路往北移。
移到最后那个圈出来的地名上,停住了。
水壶在炭炉上咕嘟响了一声。
林耀东抬起头,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上并不存在的雾气。
“送财?”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和联胜的人,来塔寨送财?”
林耀东端起自己的茶杯,没喝,在手里转了一圈。
“有意思!”
林耀东的手停在茶杯上。
和联胜,可是港岛社团。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试探的温和,是另一种东西。
像一扇原本虚掩的门,从里面合上了一半。
“港岛社团的大佬。”
林耀东把茶杯放回茶台,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和联胜在港岛不好混了,想来塔寨收保护费。”
他看着林耀,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
“林兄弟,你走错门了。”
林耀笑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单丛,没喝,在手里转了一圈。
茶水映出头顶的灯泡,晃了一下。
“收保护费?”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林耀东的眼睛。
“林耀东,如果我只是个拎西瓜刀在街头砍人的烂仔,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饮你泡的茶。”
林耀的手按在茶台那张图纸上,手指沿着红色的箭头一路往北移,停在最末端那个圈出来的地名上。
“我今天来,不代表那些打打杀杀的古惑仔。”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我要做的,是生意。”
林耀把手从图纸上收回来,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港岛现在的社团,都是一班没脑子的蠢货。”
“为几条街的保护费,打到头破血流。”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我不一样。”
茶室里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耀脸上。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逼视。“我是食脑的!”
他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林耀华的背撞到了门框上。
他站在那里,抱着胳膊的手松开了,垂在身侧。
嘴巴微微张着,没合拢。
林耀东的拇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林耀脸上移开,落在茶台那张图纸上。
红色的箭头,从港岛一路指向北方,穿过了几条蓝色的水系,绕过几个标着叉的位置,最后停在那个圈里。
沉默了半盏茶的工夫。
林耀东端起茶壶,给林耀的杯子里续了茶。
水流从壶嘴里拉出来,细而稳。
林耀没看那杯茶。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
“塔寨,是我选的第一个中转地。”
“港岛现在的走私,走东南亚是死路。”
“但我的货源不会断,彩电,录像机,收音机,冰箱......”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台二手日立彩电,港岛运过来,脱手价至少五千RMB。”
林耀把手指收回来。
“货,我出,船,我安排。”
“水路,这张图可以避开九成的麻烦。”
他看着林耀东。
“塔寨只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提供安全的隐蔽码头接货。”
“第二,用你们塔寨在这片的关系网,把货散出去。”
“利润,我们五五分。”
“只要与我合作,塔寨要不了多久家家户户推掉土房,盖起砖楼!”
林耀东端起自己的茶杯。
他的手很稳,但茶杯送到嘴边的时候,停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
茶室的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门板拍在墙上,墙上那幅字画的轴晃了晃。
“我不同意!”
一个高瘦的男人跨过门槛,八字胡,颧骨像刀削出来的。
身后跟着几个精壮汉子,堵在门口,把外面的光线挡去了一半。
正是塔寨三房主事林宗辉。
他两步走到茶桌前,手指戳向林耀。
“耀东,你糊涂!”
林宗辉转头盯着林耀东,声音从喉咙底部刮出来。
“港岛社团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
“一群吸血鬼,烂仔!”
他猛地转回头,手指离林耀的鼻尖不到三寸。
“今天运彩电,明天就运违禁品,后天就是军火。
跟这种人搅在一起,暴力,灾难,一样都跑不掉。”
林宗辉咬着牙,下颌的肌肉一跳一跳。
“塔寨穷了几辈子,不差这一辈。”
“穷死,也比沾社团的钱脏手强。”
他的手指收回去,攥成拳头,垂在腿边。
“你给我滚出塔寨!”
林耀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他没有看林宗辉的手指。
他看着林宗辉的眼睛。
“穷死?”
林耀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
“你去村口看看,看看那些面黄肌瘦的细路,看看那些光着脚在泥地里跑的娃。”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就是你讲的安定,守着规矩,一家人饿死在屋里?”
“就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你讲的宗族根基恐怕也完了!”
林宗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林耀没有再看他。
他转向林耀东。
“林耀东,我带进来的,可是诚意。”
“是卖出去能让你们塔寨家家户户买得起肉、盖得起楼的真金白银。”
他伸手拿起茶台上那张图纸,折好,放回公文包。
“如果你觉得,抱着宗族的牌坊饿死,比带着全村人活命更重要。”
公文包的拉链拉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声。
“我现在就走。”
茶室里安静下来。
炭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水汽从壶嘴里喷出来,在空气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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