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林耀东坐在主位上。
他的手指在茶台边缘摩挲着,指腹擦过木头的纹理,一下,又一下。
半分钟。
他伸手端起茶杯,把杯里凉掉的茶一口喝干。
杯底落回茶台,磕出一声脆响。
“宗辉,够了。”
林耀东的声音不大。
林宗辉往前迈了半步。
“耀东!”
“我说,够了!”
林耀东抬起头,看着林宗辉。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乡村教师式的目光。
是另一种东西。
林宗辉的脚钉在原地。
林耀东站起来,拿起茶壶,重新给林耀的杯子斟满。
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镜片。
他放下壶,双手端起自己的茶杯,举到林耀面前。
“林兄弟,你的名字,同我差一个字。”
“我相信你不会是来坑我的,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他举着杯,等着。
林耀伸手端起自己那杯茶。
两只茶杯在茶台上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合作愉快!”
林耀一饮而尽。
林宗辉退到了门边。
他的背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
目光钉在林耀的后背上,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
林耀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没有回头。
他走到茶室角落的红木架子前。
上面摆着一部红色拨盘电话,听筒上的漆磨掉了一块,露出底下黑色的胶木。
林耀拿起听筒,拨了一串号码。
长途电话接得慢,电流声沙沙响着,像有人在话筒那头揉一张锡纸。
嘟~
嘟~
第二声还没响完,那头就被人抓起来了。
“喂?”
大D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隔着电流声都能听见他喘气的声音。
背景里有椅子翻倒的动静,还有玻璃器皿碰撞的脆响。
林耀单手插在裤袋里,转过身,目光从林耀东脸上扫过。
“路通了。”
听筒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哐当一声巨响。
大D的吼声从话筒里炸出来。
“通了!?”
“丢他老母,终于通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阿耀,你讲!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要?”
林耀腾出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面的眼睛,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
“马上!”
...
深夜。
没有月亮。
海风从东南方向灌过来,带着腥咸的潮气。
芦苇丛密密地挤在海岸线上,风一过,沙沙地响,像有人贴着地面在走。
林耀东蹲在芦苇荡里。
齐腰深的苇秆把他整个人淹在里面。
他身后是林耀华,再往后,黑压压几十个塔寨的青壮年。
没有人出声。
连咳嗽都被压进了喉咙里。
有人握着锄头,锄刃上还沾着干掉的泥。
有人攥着铁棍,指节在黑暗里发白。
三把土制猎枪,枪管从芦苇秆的缝隙里探出去,对着海面。
二房主事林耀华蹲在大房主事林耀东旁边,苇叶割在他脸上,他没躲。
汗从他鬓角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大哥,港岛那边,真的会来?”
林耀东没回答。
他的眼睛钉在漆黑的海面上,一动不动。
海风把芦苇压下去一片,又弹起来。
然后,从很远的地方,从海和天分不开的那条线上,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震动。
不是风声。
是引擎。
林耀东的瞳孔缩了一下。
“来了!”
两艘大飞从黑暗里冲出来。
船头劈开海面,白色的浪向两边翻卷。
引擎声越来越沉,震得芦苇秆都在抖。
探照灯突然亮起来,两道白光扫过海滩,沙子上蒸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船底刮过滩涂的砂石,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两艘大飞冲上沙滩,停稳了。
大D第一个跳下来。
花衬衫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嘴里叼着雪茄,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长毛跟在他身后跳下船,接着是十几个黑背心的和联胜马仔。
他们站在沙滩上,眼神扫过芦苇荡,那种目光塔寨的人认得。
是见过血的。
林耀东从芦苇荡里站起来。
苇秆哗啦一声响,他迈步走出去。
身后几十个塔寨的青壮年跟着站起来,锄头和铁棍提在手里。
“林生。”
大D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用生硬的普通话说。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像笑。
林耀东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大D的肩膀,落在那两艘大飞的船舱上。
防水油布绷得紧紧的,勒出底下货物的棱角。
大D弹了弹烟灰,转过身朝长毛扬了扬下巴。
“卸货,让北边的朋友开开眼!”
长毛一挥手。
两个马仔跳上船,抓住油布的边角,猛地掀开。
手电筒亮起来了。
十几道光柱同时打过去。
五十台彩电。
日立。
外包装上的日文字母被手电筒照得发白。
纸箱整整齐齐码在船舱里,一层叠一层,像砌起来的砖墙。
芦苇荡那边传来一片吸气声。
有人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闷响了一声。
没有人弯腰去捡。
林耀华站在林耀东身后,嘴巴张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的手在腿边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吱响了一声。
五十台。
在这个买一辆飞鸽自行车都要攒两年钱的年头。
五十台进口彩电。
林耀东的呼吸变了。
不是变急。
是变深了。
他胸膛起伏了两次,每一次都吸进去更多海风里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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