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边开始泛白了。
不是亮,是一种深蓝色,从海和天的接缝处渗出来。
大D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水警巡逻时间快到了,撤!”
他跳上船头,转过身朝沙滩上喊。
“阿耀,上船!”
林耀站在沙滩上。
风把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万宝路叼在嘴上。
火机啪一声,火苗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用手拢住,点着了。
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被风撕碎。
他摇了摇头。
“你先走,带货回港岛。”
大D的手从船舷上松开了。
“你讲什么!?”
“我暂时留在塔寨。”
大D从船头跳下来,靴子砸在沙地上。
“你疯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林耀听得见。
“13万的货押在他们手里,你还把自己留在这里。”
“他们翻脸怎么办?你连骨头都没得剩!”
林耀把烟夹在指间。
“走!”
就一个字。
大D看着他的眼睛。
镜片后面那双眼,和他在荃湾包厢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不急,不慌,像棋局已经走到了第十步。
大D咬了咬牙,转身跳上船。
引擎轰地醒过来。
两艘大飞同时倒车,船底刮过滩涂的砂石,刮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船头调转,劈开浪头,向大海深处冲去。
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晃了两晃,灭了。
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海风吞掉了。
海滩上安静下来。
只剩下浪头一下一下拍在沙地上的声音。
林耀东站在沙滩上,看着大飞消失的方向。
他身边是林耀华,身后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撤走的塔寨村民。
他们手里还攥着锄头和扁担。
林耀转过身,看着林耀东。
天边的深蓝色正在一点一点往上涨。
他吐出一口烟雾。
“林耀东,抓紧时间凑齐剩下的药材,别让大D哥等急了。”
林耀东看着林耀。
这个穿风衣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一个人站在塔寨的地界上,身后是大海,面前是几十个拎着家伙的宗族壮汉。
他的烟夹在指间,烟灰蓄了一截,被海风吹落。
他哪来的底气。
林耀东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留下来当人质的。
他是来钉钉子的。
钉在塔寨的心脏上,盯着这条线路上的每一个环节。
海风从林耀背后吹过来,把他的风衣下摆掀起来。
天边的深蓝正在变成浅灰。
林耀华凑到林耀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大哥,这个人......”
林耀东没让他说完。
他看着林耀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五十台彩电。”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塔寨穷了太久了。”
...
黎明前最后时刻。
荃湾果栏。
铁皮棚顶挂着一层水雾,海风从码头方向灌进来,把烂菜叶和鱼内脏的腥味搅在一起。
货车碾过积水,泥点子溅到菜筐上。
大D站在货柜前面,花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背心。
眼睛通红,一宿没合眼。
长毛带着十几个马仔从货柜里往外搬蛇皮袋,青菜叶子被压出水,滴在地上。
“快点,底下的全搬出来,别弄烂了!”
大D扯了扯领口,声音沙哑。
五万斤各种蔬菜。
大D原本没把这些菜当回事。
可目前只带回来这些,好歹也能换些钱。
堂口现在什么都缺。
“大D哥,全卸下来了,五万斤。”
长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指着身后堆成小山的菜筐。
一群人从果栏深处走过来。
领头的挺着肚子,手里攥一把杀猪刀,刀尖上还沾着肉末。
猪肉荣。
荃湾果栏最大的地头蛇,手里握着七个档口,果栏里的价他说了算。
他走到菜堆前面,用刀背敲了敲箩筐边,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水灵灵的青菜。
“大D哥,亲自来卖菜啊!”
猪肉荣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他剔着牙,牙缝里塞着早茶的叉烧碎。
“五万斤。
北边上等青菜。
全港岛现在都缺这种新鲜货。”
大D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一口价,十五万。”
猪肉荣把杀猪刀换到左手,右手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大D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讲什么。”
猪肉荣用刀背敲了敲箩筐,青菜叶子震落了一片。
“大D哥,你这些菜,连张正规进货单都拿不出来,来路不正吧。”
“我收这种水货,是要担风险的。”
“海关查下来,我这一档口的货全得扣。”
他把五根手指又往前伸了伸。
“五万,就当给大D哥面子!”
果栏里的搬运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往这边看。
长毛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
铁棍别在裤腰上,棍头露出来一截。
他往前迈了一步,大D伸手拦住了他。
大D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声音。
不是声音,是一句话。
林耀在塔寨海滩上,临上船之前,把他拉到一边说的那句话。
“果栏那帮地头蛇如果压价,千万不要动手。”
大D当时还问了一句,不动手怎么谈。
林耀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在船头探照灯的光里晃了一下。
大D把手从长毛胸前收回来。
他看着猪肉荣,突然笑了。
“猪肉荣,你以为这五万斤菜,是我们堂口走投无路捡来的。”
大D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一摊菜汁上。
“我同你讲,和联胜已经打通了北边的进货渠道。”
“这五万斤,是第一批试水,从明天开始,每日五万斤,准时送到港岛。”
猪肉荣手里的杀猪刀不敲了。
“你嫌贵,可以不要。”
大D转过身,朝长毛一挥手。
“长毛,叫兄弟们把菜装车,全部拉去九龙城寨。”
“从今天起,和联胜自己在城寨做批发。”
“以后港岛的菜价,我大D说了算。”
他转回头,看着猪肉荣。
“你明天,一斤菜都收不到,档口等着关门吧!”
猪肉荣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汗从鬓角渗出来。
果栏最怕的不是收保护费。
收保护费,交了就交了。
果栏最怕的是货源断了。
没有货,档口就是空的。
空的档口,租金照交,工人照养,一天都撑不住。
“大D哥!大D哥!”
猪肉荣把杀猪刀往身后一藏,两只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开玩笑的,我刚才开玩笑的!”
他回头朝身后的伙计吼了一声:“去叫财务,拿钱,快!”
猪肉荣转回来,脸上的笑堆到了眼角。
“十五万,按市场批发价收!”
“大D哥的货,我怎么敢不收!”
......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