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色如墨,天香楼内烛火摇曳。
秦可卿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方月白色的手帕——是宝珠半个时辰前送回来的,说是“在花园石凳下捡到的”。
但帕子很干净,还带着一股极淡的、不寻常的温热,像是被什么东西暖过。
她在等。
等那个拿了她手帕,又还回来的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奶奶,该喝药了。”宝珠端着药碗进来,眼神有些躲闪。
“放下吧。”秦可卿淡淡说,没看药碗,眼睛盯着窗外。
宝珠把药碗放在床头矮几上,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奶奶,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刚才我去花园,除了手帕,还……还捡到一封信。”宝珠从袖子里掏出个对折的纸条,递过去,“用油纸包着,塞在假山缝里。上面没写名字,但……但我觉得,可能是给奶奶的。”
秦可卿眼神一凝,接过纸条。
油纸很普通,上面没字。
她拆开,里面是张便笺,字迹工整,但看得出是刻意改变了笔迹:
“蓉大奶奶敬启:
闻奶奶身染沉疴,所中非寻常病症,乃北疆‘阴葵寒毒’。
此毒阴寒蚀骨,寻常药物难解,久则伤及心脉,药石罔效。
余偶得残卷,知纯阳功法可暂缓寒毒。
三日后亥时,后花园东北角假山第三洞,可携一物一试。
若信,则来。
若疑,则罢。
另:手帕奉还,望珍重。
——无名氏”
信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秦可卿心上。
阴葵寒毒。
纯阳功法。
三日后亥时。
她捏着纸条,手指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咳嗽又起,她捂住嘴,等咳完,掌心一片暗红。
“奶奶!”宝珠惊呼。
“没事。”秦可卿擦掉血迹,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抬眼看向宝珠,“这信,还有谁看过?”
“没……没有。我捡到就直接拿回来了,谁也没说。”
“花园里可有人看见你?”
“没有。那时天快黑了,园里没人。”宝珠低头,“奶奶,这信上说的……”
“不该问的别问。”秦可卿打断她,眼神锐利,“宝珠,我问你,这手帕……真是你捡的?”
宝珠浑身一颤。
“是……是捡的……”
“在哪儿捡的?”
“就……就在花园石凳下。”
“哪个石凳?”
“荷花池边那个……”
“荷花池离假山有多远?”
“大概……大概二十丈……”
“二十丈。”秦可卿盯着她,“你捡到手帕,又去假山捡信。从荷花池到假山,一来一回,要多久?”
宝珠脸色发白,说不出话。
“宝珠。”秦可卿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你跟了我几年了?”
“五年……”
“五年。”秦可卿笑了笑,笑意凄凉,“五年了,你还是学不会撒谎。你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眼神都会躲。刚才我问你信在哪儿捡的,你耳朵红了。问我有没有人看见,你眼神躲了。”
她伸出手,抓住宝珠的手腕。
“告诉我,这信到底哪儿来的?谁让你送来的?”
宝珠“噗通”跪下,眼泪掉下来。
“奶奶……我……我不能说……”
“不能说?”秦可卿松开手,靠回床头,闭上眼睛,“是他让你保密的,对不对?那个巡夜的小厮,段寅。”
宝珠浑身剧震。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只知道是他,我还知道……”秦可卿睁开眼,眼神复杂,“他拿了我手帕,又还回来。现在又送信,说要救我。宝珠,你说,我该信他吗?”
“我……”宝珠咬住唇,“段大哥他……他不一样。他看奶奶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样。他是真的想救奶奶……”
“想救我?”秦可卿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世上想救我的人多了。贾珍想救我,是因为我活着,他才能拿捏某些事。玄阴上人想救我,是因为我活着,他才能继续炼丹。你呢,宝珠,你想救我,是因为我活着,你和你弟弟才能活。那他呢?他为什么想救我?我一个将死之人,能给他什么?”
宝珠答不上来。
秦可卿擦掉眼泪,眼神渐渐冷下来。
“他想要什么,我很清楚。这府里的男人,想要的都一样。要么是钱,要么是权,要么……是女人。”
她顿了顿,看着宝珠。
“他碰过你了,对不对?”
宝珠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秦可卿轻轻说,“难怪,你会帮他。女人啊,一旦身子给了谁,心就容易跟着走。哪怕明知道是火坑,也会往里跳。”
“奶奶,不是的……”宝珠哭着摇头,“段大哥他……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是什么人?”秦可卿反问,“一个三等小厮,有本事进宁国府,有本事拿到阴葵寒毒的解法,还有本事……让我身边的丫鬟心甘情愿替他办事。这样的人,会是普通人?”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三日后亥时……假山第三洞……”她喃喃自语,“他想干什么?治病?还是……”
“奶奶,您要去吗?”宝珠小声问。
秦可卿沉默了很久。
“去。”她转过身,眼神坚定,“为什么不去?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早点死。但如果他真能治我的病……”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可是奶奶,万一他是坏人……”
“坏人也比伪君子强。”秦可卿冷笑,“贾珍是伪君子,嘴上说救我,背地里下毒。玄阴上人是真小人,明码标价,以命换命。他呢?至少坦荡,想要什么,直接谈条件。我喜欢坦荡的人。”
她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纯阳功法可暂缓寒毒……”她轻声念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的病……就还有救。”
“奶奶,您真信有纯阳功法?”
“我信。”秦可卿眼神幽深,“这世上的事,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就像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身上流着什么血一样。”
她把信收好,看向宝珠。
“宝珠,你听着。三日后亥时,你陪我一起去。”
“我也去?”
“对。如果他有歹意,你就跑,去前院叫人。如果……他真是来治病的,你就在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是。”宝珠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奶奶,那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珍大爷?”
秦可卿眼神一冷。
“告诉他?告诉他,让他派人埋伏,把段寅抓起来,严刑拷打,问出纯阳功法的下落,然后占为己有?”
宝珠打了个寒颤。
“我……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秦可卿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你出去吧。让我静静。”
“是。”宝珠起身,端着药碗退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秦可卿一个人。
她睁开眼,看着床顶的纱帐,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个从不离身的荷包。
荷包里,是那块羊脂白玉佩。
她拿出来,握在掌心,感受着玉的温润。
“父王……”她轻声说,眼泪无声滑落,“女儿……好像看到一点光了。虽然很微弱,但至少……不是全黑的。”
她把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
三日后。
亥时。
假山。
同一时间,荣国府,段寅住处。
段寅盘腿坐在床上,正在修炼纯阳诀。丹田那丝纯阳真气,比昨天壮大了些,像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但光芒稳定。
“叮!《纯阳诀》第一重修炼进度+3。当前进度:4/100。”
“纯阳真气增强,可维持‘阳引’效果延长至七日。”
统统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宿主,你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秦可卿会去吗?”
“她会去。”段寅睁开眼,眼中金芒一闪而逝,“她没得选。要么等死,要么赌一把。以她的性子,会赌。”
“那肚兜……”
“到时候给她。”段寅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
肚兜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纯阳真气注入后,它不再是一件普通的衣物,而成了蕴含阳气的“法器”。
“有这东西在,至少能保她十天半个月不会毒发。到时候,我再想办法找彻底解毒的法子。”
“彻底解毒……”统统顿了顿,“宿主,有件事得告诉你。我查了系统资料库,阴葵寒毒是玄阴教的独门秘毒,解药只有玄阴教高层才有。或者……找到真正的纯阳功法,修炼到第三重以上,以纯阳真气强行逼毒。但以你现在的进度,至少得半年。”
“半年?”段寅皱眉,“秦可卿等不了那么久。贾珍说,她最多只能活三个月。而且还要在宫里那位南巡之前……”
“宫里那位南巡,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贾珍这么急着让秦可卿‘病逝’,肯定就在这几个月。”段寅收起肚兜,“所以,得双管齐下。一边修炼纯阳诀,一边……从玄阴上人那里弄解药。”
“玄阴上人?”统统一惊,“宿主,你疯啦?那老道至少后天七重,杀你跟杀鸡一样!”
“硬抢当然不行。”段寅冷笑,“但可以偷,可以骗,可以……交易。”
“交易?你拿什么跟他交易?”
“拿他知道的东西。”段寅眼神幽深,“比如,贾珍的秘密。比如,秦可卿的真实身份。比如……宫里那位南巡的真正目的。”
统统沉默了。
“宿主,你这是玩火。一个不小心,会把自己烧死的。”
“我知道。”段寅躺下,看着房梁,“但火已经烧起来了,躲是躲不掉的。要么被烧死,要么……跳进火里,看能不能找到一条生路。”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三天。
他还有三天时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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