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天后,亥时,假山。
那将是他和秦可卿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也是他救她的第一步。
第二天,段寅照常去二门外当值。
刘管事见他来,拍了拍他肩膀:“小子,昨天没事吧?周嬷嬷那老虔婆,没为难你吧?”
“没事,谢刘管事关心。”段寅笑笑。
“没事就好。”刘管事压低声音,“不过你小子,最近小心着点。我听说,宁国府那边还在查手帕的事。珍大爷发了好大脾气,说挖地三尺也要把贼找出来。你可别撞枪口上。”
“我明白。”
“明白就好。”刘管事顿了顿,又道,“对了,晚上有空没?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百花楼。”刘管事挤挤眼,“蒋三爷在那儿摆酒,请了几个有头脸的人物。哥哥我有点门路,能混进去喝杯花酒。你去不去?”
段寅心里一动。
蒋三?
百花楼?
贾琏走私线的关键人物?
“去。”他点头,“什么时候?”
“酉时,西角门等我。换身好点的衣裳,别穿这身制服,太扎眼。”
“好。”
段寅应下,心里飞快盘算。
百花楼,青楼,蒋三摆酒。
如果能混进去,说不定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而且……也许能碰到贾琏,或者别的什么人。
一整天,他都安分守己地当值,跑腿,传话,没出什么岔子。
但脑子里,一直在想晚上的事。
酉时,他准时到西角门。
刘管事已经在那儿了,换了身绸缎长衫,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看见段寅,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行,这身不错。走吧。”
两人从西角门出去,没坐车,步行往西城走。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西城比东城热闹得多,赌坊、酒楼、青楼,一家挨着一家。
百花楼在西城最繁华的地段,三层楼,飞檐斗拱,挂满红灯笼。
门口站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在揽客。
“刘爷,您来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迎上来,笑得妩媚。
“来了来了。”刘管事从袖子里摸出块碎银,塞进她手里,“蒋三爷在哪个包间?”
“天字三号,二楼最里头。”姑娘收了银子,笑得更甜,“刘爷,这位是……”
“我兄弟,段寅。”刘管事介绍。
“段爷好。”姑娘对段寅抛了个媚眼。
段寅点头,没说话。
两人进了楼。
一楼是大堂,摆着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喝酒划拳,调笑嬉闹。
中央有个台子,几个乐师正在奏乐,一个穿白衣的姑娘在弹琴,琴声悠扬,但被喧哗声盖得几乎听不见。
刘管事带着段寅上二楼。
二楼是包间,安静得多。
走到最里头,天字三号,门关着,但能听见里面说话声。
刘管事推门进去。
包间很大,摆着一张大圆桌,坐了七八个人。
主位上是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方脸,浓眉,左颊有道疤——蒋三。
他左手边坐着贾琏,右手边是个穿道袍的老者,瘦削,眼神阴鸷。
段寅看见那老者,心里一凛。
玄阴上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
和蒋三、贾琏坐一桌?
“刘管事来了?”蒋三抬眼,看了刘管事一眼,又瞥了眼段寅,“这位是……”
“蒋三爷,这是我兄弟,段寅,在荣国府当差。”刘管事赔笑,“带他来开开眼。”
“荣国府的?”蒋三挑眉,看向贾琏,“琏二爷,你的人?”
贾琏正搂着个姑娘喝酒,闻言抬头,看见段寅,脸色一沉。
“段寅?你怎么在这儿?”
“回二爷,刘管事带小的来见见世面。”段寅低头。
贾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既然来了,就坐下吧。正好,蒋三爷这儿缺个倒酒的。”
“是。”段寅走到桌边,站在贾琏身后,拿起酒壶,给他斟酒。
蒋三没再看他,继续和玄阴上人说话。
“道长,那批‘货’,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玄阴上人声音沙哑,“月底前,肯定到通州码头。但珍大爷那边,得打点好。京营那边,也得打点。”
“京营好说,王子腾王大人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蒋三顿了顿,“但珍大爷那边……道长,您确定没问题?我听说,蓉大奶奶病得厉害,珍大爷现在心思都在那上头。”
“就是因为病得厉害,才更需要钱。”玄阴上人冷笑,“换血续命,得花大价钱。珍大爷现在,缺钱缺得紧。咱们这批货,他能分三成,够他挥霍一阵子了。”
贾琏插嘴:“道长,那批‘福寿膏’,真能卖上价?”
“当然。”玄阴上人看了他一眼,“琏二爷,这东西在江南,一两值十两金。运到京城,翻个倍都不止。你投的那五千两,至少能翻三番。”
“三番……”贾琏眼睛亮了,“那就是一万五千两……”
“不止。”蒋三笑道,“如果运作得好,两万两都有可能。不过琏二爷,这批货风险大,你得把尾巴扫干净。王家那边,不能走漏风声。”
“放心,我岳父那边,我稳得住。”贾琏喝了口酒,“就是凤姐儿那边……有点麻烦。她最近盯我盯得紧。”
“女人嘛,哄哄就好。”蒋三不以为然,“多给点钱,买点首饰,自然就闭嘴了。”
几人继续聊,段寅在旁边安静地斟酒,耳朵竖着,一字不漏地听着。
福寿膏,月底到,通州码头。王子腾打点京营,贾珍缺钱,秦可卿换血需要钱……
一条线,串起来了。
贾琏走私福寿膏,蒋三是中间人,玄阴上人是技术顾问,贾珍是保护伞,王子腾是后台。
而秦可卿的病,成了贾珍急需用钱的导火索。
“妙啊。”统统在脑内感叹,“这帮人,一个比一个黑。用福寿膏害人赚的钱,拿去给秦可卿换血续命,继续控制她。这逻辑,闭环了。”
段寅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倒酒。
但他的手很稳,眼神很冷。
酒过三巡,蒋三忽然看向段寅。
“小子,你叫段寅?”
“是。”
“在荣国府当什么差?”
“二门外三等小厮。”
“三等小厮……”蒋三眯起眼,“我听说,你最近挺得凤辣子赏识?还跟着平儿去了宁国府?”
段寅心里一紧。
“是二奶奶抬举。”
“抬举?”蒋三笑了,笑容里带着审视,“凤辣子可不是随便抬举人的人。你小子,有什么本事?”
“小的没什么本事,就是耳朵灵,腿脚快。”段寅低头。
“耳朵灵?”蒋三挑眉,“多灵?”
“能听见……隔壁屋的悄悄话。”段寅缓缓道。
屋里静了一瞬。
蒋三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哦?那你刚才……听见什么了?”
“听见三爷说,月底有批货到通州码头。”段寅抬起头,直视蒋三,“还听见道长说,珍大爷缺钱,蓉大奶奶需要换血续命。还听见琏二爷说,他投了五千两,能翻三番。”
“啪!”
贾琏猛地拍桌子站起来,脸色铁青。
“段寅!你……”
“琏二爷别急。”蒋三抬手,制止贾琏,盯着段寅,“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段寅平静道,“小的还知道,如果这些话传出去,在座各位……都得掉脑袋。”
“你在威胁我?”蒋三眼神冷下来。
“不敢。”段寅摇头,“小的只是想……和三爷做笔交易。”
“交易?”蒋三笑了,像听到什么笑话,“你一个三等小厮,拿什么跟我交易?”
“拿消息。”段寅缓缓道,“小的在荣国府,虽然地位低,但消息灵通。二奶奶盯琏二爷盯得紧,王家那边也有动静。如果三爷需要……小的可以当个耳目。”
蒋三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要什么?”
“钱。”段寅直截了当,“小的缺钱。每个月十两,买小的闭嘴,也买小的……递消息。”
“十两?”蒋三嗤笑,“你倒是敢开口。”
“对三爷来说,十两不过是一顿饭钱。但对小的来说,是命。”段寅顿了顿,“而且,小的能提供的消息,值这个价。”
蒋三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屋里气氛凝固,所有人都盯着段寅。
贾琏眼神阴狠,玄阴上人眼神探究,其他人或好奇,或戒备。
许久,蒋三开口。
“行,十两就十两。但小子,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耍花样,或者走漏半点风声,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小的明白。”
蒋三从怀里掏出锭银子,扔在桌上。
“这是十两,先付一个月。月底,我要知道荣国府和王家那边的所有动静。特别是……王家对福寿膏的态度。”
“是。”段寅拿起银子,揣进怀里。
“行了,滚吧。”蒋三挥挥手,“记住,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小的告退。”
段寅躬身,退出包间,关上门。
站在门外,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全湿了。
刚才那一刻,他是在赌。赌蒋三需要眼线,赌自己有价值,赌他们不敢在百花楼这种地方杀人灭口。
他赌赢了。
“宿主,你胆子也太大了!”统统的声音带着后怕,“刚才蒋三差点就动手了!”
“但他没动手。”段寅擦了把汗,“说明我赌对了。蒋三这种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十两银子买个眼线,对他来说不亏。”
“可你现在等于上了他的贼船……”
“不上贼船,怎么知道船往哪儿开?”段寅转身下楼,“况且,我需要钱。修炼要钱,买药要钱,救秦可卿……更要钱。”
他走出百花楼,夜风一吹,清醒了些。
怀里的十两银子沉甸甸的。
这是他用命换来的第一笔“交易金”。
也是他,正式踏入这个漩涡的开始。
三天后,亥时,假山。
他得准备好。
准备好见秦可卿。
准备好……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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