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袁家在巴仁村的最西边,跟别人的屋子隔着一亩林子的路。两间小屋一个院子,院子是篱笆围成,修有柴门,在院子一角有打铁架子和有一个熔炉。
瞎眼老者被搬至一间小屋。
第二天,袁铁匠就差儿子袁武去请邻村的华郎中,临行前给了袁武几两银子。
“爹,怎么没看病就要给银子?”
“他是神医,有脾气就有点瞧不起人。你有钱他就来,没钱就看他的情绪好坏。”
“爹,你认识那个郎中?”
“嗯。”
“爹,你好像谁都认识似的。村子里有人说你年轻时曾在长安当游侠,是不是真的?啥叫游侠?”
袁铁匠皱了皱眉,“以后会告诉你,如今你快去快回,一定要请来华郎中。你看那个老者,随时会没命。”
“行,华郎中如果不愿来,我就把他的药箱抢走,他应该会追来。”
“武儿,这个鬼主意……未到万不得以不要用,快去吧。”袁铁匠再三叮嘱。
“知道了。”
望着儿子跑出去,袁铁匠关上了小屋的门,然后将老人的衣裳全部除去,只留着月匈上的箭头没动。
老者的身体瘦削,头发和胡子长且糟乱。
袁铁匠审视一会,拿来剪刀将老者的头发胡子剪掉不少,弯曲厉害的指甲与趾甲也剪去了,接着用温水轻轻拭擦老者的身体。
拭擦完毕,他给老者的盖上了一张薄被子。
就在袁铁匠端详着老者那张满布皱纹的脸时,院子的柴门猛然推开。他站起来从窗口往外一望,原武真的提着药箱快步进来。
很快,华郎中也踏着大步随后跟进。
袁铁匠立即打开了房门。
难道武儿用了那个主意?可是华郎中的脸色看似平静……正在袁铁匠深思之时,袁武踏进来就将药箱放于桌上。
“爹,郎中请到了。若没我事,我出去找小菁。”
“待一会才去,看郎中有何吩咐。”
“也好,免得他在你面前说我坏话,我在院子里歇歇。”袁武说完走了出去。
华郎中踏进小屋就停下,左瞅右看,当看见床上的老者时,眼神似有迟疑。
“袁师傅,你家儿郎带我来了,有何事你说吧。”
“华老兄,闲话不说,请你救救这老者。”
“此人只剩一口气,身上还有箭伤,没得救啦。”华郎中踏前一步,直盯着老者看。
“华老兄,你还没给病人打脉,岂知生死已定?”
“不用打脉,若救此人,除非神仙下凡。”
华郎中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子冲了过来。
“老神仙,请您打救这位老人家。”
袁铁匠和华郎中回头一看,却见袁武深深地向华郎中弯腰作揖。
“你这小儿……好好,我就冲着你这油腔滑调,将死马当活马医。打开药箱——”华郎中看着袁铁匠,没再理会袁武。
袁铁匠知道对方此意,就对儿子说道:“武儿,去找小菁玩吧。记住不要让别人欺负小菁,谁若欺负小菁——”
“我就这样。”袁武立刻接口说道,同时扬了扬双拳。
“老神仙,后会有期。”袁武又对华郎中行了个礼,才跑了出去。”
“你这小子,长大必是口惑之徒。”
袁铁匠没理会华郎中数落袁武,而是指向床上的病人。
“华老兄,该如何治理?”
“药箱的左边有包药粉,倒进温水搅和,给病人全身涂一遍。对了,脸上也要涂些。观其骨格,年龄与你相仿,可是那张脸像七八十岁模样。”
袁铁匠照做了,累得满头大汗。
“袁师傅,半个时辰后,将药箱右边的一包药用相同方法给病人涂一遍。啊,今天太早起来,我要休息一下,你忙完才叫醒我。”
华郎中对袁铁匠的家很熟悉,说完就走往院子,再转进另一间小屋,倒在床铺上睡觉。早上他真的在家睡懒觉,谁知被袁武用一锭银子掷醒,现在要补睡一会儿。
迷糊中忽听得:
“华老兄,醒醒,接着如何做?”
华郎中呀啊一声,“好一个南柯一梦——铁匠老弟,怎样啦?”
“老者好像动了几回。”
“他动了?动就是好兆头啊!走,去拨箭。”华郎中翻身起来,表情轻松地走在前面。
“可是一旦箭头拔掉,血大量流出如何是好?”袁铁匠赶上前去问。
“用药塞,布条扎。若还是止不住,他就是阎王爷要请的客人,咱们想留他也留不住。”
听了华郎中的话,袁铁匠的心顿时哽住,他很想让老者活过来,他有许多疑问,可是……
眼前这个年老的病人静静躺着,身上没有一丝衣物,涂了药的肤色呈现出灰黑色,唯有心房上的箭头像昂起的毒蛇,仿佛一触就遭噬杀。
“袁老弟,你来拔,我拿着药贴和布条。”
“我——下不了手。”
“怕啥!你曾是游侠,如今是打铁匠,刀山火海都不怕,反而怕此箭头?你就当它是一把打坏的刀,要拾起回炉再熔。来,别哆嗦!”华郎中大声而言。
袁铁匠一咬牙,“老人家,得罪了,生死有命。”他右手抓牢箭头。
“袁老弟你要一拔即起,不可停留!”
听得此言,袁铁匠双目一闭,手臂运劲往上一提。
“华老兄,快止血!”他怕血喷过来,依然闭目而说。
可是没听得什么动静,他赶忙睁开眼睛,只见华郎中呆呆望着老者的伤口。
床上的老者全身微微颤抖,那个伤口只是慢慢渗出少许黑血,似乎老者身上的所剩不多。
“别急,待污血流净,方可上药。袁老弟,此人的身子单薄,医好也是半个废人,帮不了你干活,大概也还不了你垫付的银两,你可要想清楚哦。”
袁铁匠没理会华郎中的唠叨,只是问道:“有救么?”
“可救,但康复漫长。”华郎中小心地给老者上药,“我这里还有几贴药,每天换一贴。”
包扎完毕,华郎中坐在椅子上翻弄药箱,找出几张白纸。
袁铁匠给病人盖上被子,随即从墙上的布搭上取出两锭银子,双手递给华郎中。
“多谢华神医,银两奉上。”
可是华郎中没接,只是伏在桌子上写药方。
“依药方抓药,两天一伏,要喝一二年光景。银两我不能再要,你留下来抓药吧。”
“饮食如何打理?”
“朝盐晚糖,就是早上喝点盐水,傍晚喝点糖水。”
袁铁匠拿着银子愣了愣,看着华郎中提起药箱,连忙跟上去。
两人来到院子外。
“华神医,我叫武儿赶牛车送你回去吧。”
“呵,救了你的故人,你就改称呼了,势利啊!如此有失你游侠名声哩。”
袁铁匠没回应此话。
华郎中继续说道:“不用送了,我还要去看看李老爷。人家也算是皇亲国戚,定给我好好招呼,回去时定能上坐大马车。”
“那就后会有期,慢行慢行。”袁铁匠听了抱拳行礼。
华郎中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袁铁匠回到屋内,望着病人苍白的脸。
“你是谁?是冯先生么?为何你俩的相貌如此相似……”
就在袁铁匠低声自言自语的时候,袁武像风一样跑进来。
“爹,那个老者——救过来啦?我看见华郎中去了李老爷家。”
“嗯。”
“太好了!爹,能让小菁进来看看那个老者?”
“小菁……她在门外?”
“是啊——她害怕,叫我先看看。”
袁铁匠略作考虑,“让她进来吧,别嚷嚷就行。”
“哦。”
一会儿,就见袁武在前走来,小菁几乎是藏在他的背后,偶尔探头张望四周。
“你俩站在那里吧,别大惊小怪的。”
小菁瞪着乌黑如杏子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床上的病人。
“袁武,他的头发和胡子都剪了,好看多啦。”她忽然低声说道。
“我爹帮他剪的,郎中是我请来的。”
“哦。”小菁说着从袁武的背后走了出来,往前走了几步,继续看着病人。
“袁师傅,他能讲话么?”
“不能讲话。”
“能吃饭么?”
“不能,刚才只喂点盐水给他。”
袁武也想朝前走,旁边的袁铁匠拉着了他,同时摇了摇头。
他虽不明白何意,还是沉默地停下。
“袁师傅,他的嘴动了一下——”小菁有点高兴地说着,不知不觉中走到病床边。她探出一手,凑近那个老者的鼻孔前,“有一点点呼吸,能活过明天么?”
“能,天天给他喂点盐水和糖水,他就能活过来。”袁铁匠轻轻地说道。
“真的?我明天过来帮忙——你家有盐和糖?”
“有一点,用完咱们就去买。”
“你家有银子么?”
“你二姨母给了一些。”
“那就好……”小菁慢慢转过头来,眼睛有些泪水,“我回去了,以翠玉姐找我呢。”
小菁说完走出屋外,袁武跟随在后,“小菁,明天我去找你。”
“不用,我认得路,会过来的。”
“这——我在门口等着你。”
“嗯。”
袁武一直跟着小菁,到达小菁家门口才回来。
当他推开柴门,看见看见院子的一角炉火正红,他爹正在锤打一把铁器。
“爹,你打谁家的农具?”
“我家的。武儿,桌上有一药方,你吃过午饭去大竹坪一趟,在李家药铺抓几伏药。”
“哦。爹,我家打农具有何用?”
袁铁匠举起铁器,仔细看着。
“这把是刀,明天我要上天门山打猎。”
袁武一听高兴了,“好啊好啊,我也想去。可是……爹你说过猎杀山上的生灵是罪孽。”
“一死一生,只能如此,何况我是为了屋里的老者。武儿,快进屋吃午饭,你还要去抓药。”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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