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流殇
第四十七章 鹰鱼殊途(旧版)

古澜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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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奎,展大伯常说,人的性情往往是天生的,而性情又决定了一个人会有怎样的选择,自然也就决定了一个人一辈子要走怎样的路,因此性情决定人生这句话并不为过。”英子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温柔,“也许你认为,我疏远你是因为受到的委屈和为了避嫌,我想大概是有一点。但最主要的却不是这些,而是我们今后要走的路注定不同。我不想成为你的牵绊,不想你我因此受到困扰,更不想为此忍受别离之苦,甚至每日里担惊受怕。”

伍元奎皱皱眉,想说什么,却被英子伸手阻止,道:“小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相信你的话,相信你现在是真心愿意为了我放弃你的大志向,可这不会让我感到高兴,只会让我愧疚难过。就象一只鹰要为了一条鱼而放弃在天上飞翔,每天呆在水里,这对鹰是一种痛苦,对鱼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我就是那条鱼,”英子柔声轻语,“离不开这片池塘,也不想离开。十岁之前,我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差点饿死。只有来到这里我才觉得踏实安全,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里才是我的家。而你天生是鹰,纵然一时勉强停留,但终究还是要远走高飞的。那你就安安心心去当你的鹰,不要有顾虑留恋,只管放心地飞。这里的老人有我,还有其他姑婶,不会让他们受多少苦的。”

“听说外面又要开始战乱了,不知又要出现多少象我这样失去家人孤苦零丁的孩子。”英子的脸上浮出一抹哀伤,“我想,不仅仅是你,村里其他男孩子长大了大概也都会出去的,只有靠你们这些男人出去拼搏,世上才能少一些家破人亡的惨剧。我这样的女人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帮你们照顾一下老人,免除你们的后顾之忧。这就是我这辈子惟一想做和该做的事。”

“所以,小奎,我已经决定了,我这辈子谁都不嫁。我只想平平静静地做好这一件事,不想受到任何干扰。好吗?”英子秀目中泛着凄迷的光,看着伍元奎柔声道。

伍元奎安静地听英子说完,长久不语。他知道,自己与云阁都看错了英子。这个曾经历过苦难的姑娘有着悲天悯人的情怀,感受到温暖便甘愿付出一生去报答。她看似柔弱,其实内心极其坚强,绝不怕风雨艰难。她看似毫无追求,却十分明确自己想要承担的责任。

忽觉心中有些惭愧,自己这个成天嚷嚷要建功立业、救百姓于危难的男人却受困于儿女情长,情绪低落,远不如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情义分明、心性坚定。

沉默良久,伍元奎忽然笑了,他看向英子,眼神中满是尊重,道:“我知道了。我答应你。只是英子,你也答应我,”他的声音有着远超他年龄的温柔,“别让自己太辛苦。”

英子也微笑了起来,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心智已足够成熟,懂得了体谅,点点头道:“我会的。”然后深深看了伍元奎一眼,道:“你快回去吧,我还要去展大伯那学医术。”

“嗯,你。。。先走。”伍元奎目光闪烁。

英子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低头离开。

痴然看着那个窈窕美丽的背影逐渐远去,伍元奎心中一片平和,情路虽断,眼神却无丝毫迷惘。

只不过,他抬起手,看了看手中那支已雕刻完成的莲花簪子,无奈一笑,又珍而重之地揣回怀里。

看样子,这辈子都送不出去了。

“你就这样放弃了吗?”数日后,云阁问伍元奎。

“咳,小云你不懂,这不叫放弃,这叫尊重。”伍元奎尴尬道。

云阁嘲哂一笑,却又安慰道:“这样也好,以后有机会另外找个好女人成家。”

“另外找?”伍元奎怔一下,随即摇头苦笑道:“这世上哪还有比得上英子的女子?她虽不嫁我,可我又如何看得上其他人?”

云阁一时无语,看向秋风中满山遍野渐黄渐枯的草木枝叶,忍不住眯起眼,用心感受那成熟而萧索的味道,一如他们随着成长而逐渐增多的烦恼滋味。

圆月如轮,高挂中天,如水的月色倾泄而下,逐渐洗去一天的热气,将天地一切罩在一片清凉之中。

云阁不由驻足昂首,凝望这无论时光如何流逝,却永远盈缺轮转的圆月,心中忽有所感。

都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到底是天上时间快还是人世时间快?若是人世时间更快,可一年的时间在天上却不过倏忽一天。若说天上时间更快,可天上只过了一天,人世却已辛苦忙碌了一年。

因此,何谓快何谓慢?若快慢由心,凡人如我,要如何把握这天地时差?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何为宏何为微?何为疾何为缓?何为重何为轻?何为长久何为短暂?

月若有心,是否总是在嘲笑人类年复一年、庸庸碌碌?便如人类看着那蝼蚁匆忙来去,却觉得它渺小无比。可在明月看来,人类的悲欢离合是否也如蝼蚁般微不足道,渺若尘埃?

在那浩瀚的夜空中,这轮明月是否也只如一颗尘埃?

若一切不过尘埃,那么所谓剑道、恩怨、离合、悲欢乃至生死到底有何意义?

若一切均无意义,到底是什么催生了这世间的无数生命?又是什么在强迫着这世间生命艰难求生、忙碌到死?难道只为在这世间刻下那一圈圈年轮?以展示那生命曾存在的痕迹?

而眼前这轮明月又因何圆缺因何起落?清凉月光又为谁撒播、为谁明灭?

在这苍茫难解的世界中,是否有个东西在左右着一切?又支撑着一切?

是否因为它的存在,这世界才充满生机,才有了灵性?

亦或者,它就是灵?融入一切的灵?赋予万物生命的灵?

有灵而生,无灵而死。眼前的明月是否正因为有灵,才能有阴晴圆缺?才能在苍穹中起落轮转?才能播洒光辉、映照万物?

月若有灵,尘埃是否也有灵?人是否也有灵?而剑。。。是否亦然?

明月既有圆缺轮转,剑道是否也一样?

既如此,云阁抬起手中那把又紧握了数月的剑,映着月光凝视着,思考着,它的圆缺轮转之道又在哪里?

一丝若有若无难以言表的领悟在心中浮现,却又一时难以把握。

戌时的更声响起,他叹了口气,收回心思,向着石屋迈步走去。

深吸一口气,他拉开石门,缓步走入。清亮的月光随着他一起涌入室中,为这沉寂的石屋带去一丝生气,隐隐感觉到室中那个似乎沉睡了百年的身影微微睁开了他那淡漠的眼睛。

“明日便是中秋了吗?”石屋主人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云阁一愣,想了想,点点头道:“是的。”

“哦。”石屋主人又沉默了下去。

云阁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感觉对方今晚情绪有些沉抑和落寞,但知道此人情绪本就变化难测,谨慎起见,他也不愿细问,以免又惹来无妄之祸,虽然知道对方一会也不见得就会手下留情。

他将瓷碗放于几上,便持剑小心戒备。虽然已数月之久,但每次面对石屋主人仍难以控制地紧张。

平时对方根本不会与他说话,直接就是一击而至。而他也早已没有再抱对方会传他剑谱哪怕是稍作讲解的指望,只是心中明白,一切均在那一击之中。

而那如惊涛骇浪般的一击也总是能瞬间激起他全身经脉中所有气力,凝于剑中,拼命抵挡。

虽然每次抵挡都以失败告终,但那激出的气力却如烈火般锻烧着他的每一道经脉。而全身经脉又在每一次受到的凶狠打击、摧残受伤后顽强地自愈,在自愈中又不断得到强化。

被苏护法击断的气脉也在这种摧残中竟然渐渐修复。不对,不是修复,完全就是重生。

摧毁然后重生,损伤然后自愈,这何尝不是一种盈缺轮转?而气脉便在每一次轮转后一次次强化。莫非这便是天地间轮转的意义所在?

“明晚,你还来吗?”石屋主人突然又问,打断了云阁的冥思。

“明晚?明晚是瞎爷爷七十寿辰,我。。。来不了。”云阁忽然想起展玄同的告诫,有些提心吊胆地回答。

这虽然是事实,当然也是借口。一个山村老人过寿,本就不会有怎样的规模,而云阁一向不喜热闹,也是可去可不去,丝毫不会影响送饭。但能作为不来的借口,云阁自然也不会客气,想来这样能让石屋主人容易接受些。

“嘿嘿,”石屋主人一声冷笑,目光骤然转寒,如针般扎在云阁身上。

云阁大感不妙,心知借口未起到任何作用,赶忙凝神戒备。果然,随着一声低喝“滚吧,”石屋主人举手一挥,一记强过以往任何一次的一击裹挟着狂猛劲风突然袭来。

扑面而来的劲风将云阁的头发、衣服吹得向后飘起,使他一瞬间感觉自己如同狂浪中一叶随时可能翻覆的小舟。

强烈的危险感让他一时间毛骨悚栗,不自觉间手腕急转,带动手中长剑由缺而盈划出一个圆满的月轮,闪耀着月华之光,迎向袭来的劲风。

“嘭”的一声,月轮一触劲风,便由盈而缺,被打回原形,他也又一次飞了出去,“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感受着后背上的痛楚,云阁却不惊反喜,这次受的伤竟比自己预想的轻得多。仔细回想刚刚一击,月轮虽被击破,却也卸去了相当一部分力道,并带动自己身体急转,躲开脸部,以后背承受了最后的打击。

“呵呵,长进了呢。”石屋主人冷漠又微感惊讶的声音传来,也确认了云阁的判断。

“多谢前辈指教。”云阁慢慢爬起来道。这是他第一次道谢,原本虽知道对方痛打自己兴许有出于磨练自己的意图,但对于这样打脸式的痛苦磨练,他心中只有愤恨,没有丝毫感激,当然从未打算去道谢。

这次道谢虽有一点点真心的成分,但更多的却是得意的炫耀:看,小爷我现在不是那么好欺负了哟。

“嗯,看来以后要再多用点力了。”石屋主人森然道。

云阁心中一寒,那点得意登时烟消云散,想到以后的悲惨,一时满心惊惧,面如土色,苦着脸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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